4岁。 (9)

薄景梵的葡萄大眼猛地一眨,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又开始去摸金毛犬。

薄书砚脸上的笑意更深。

深酒朝他挑了挑眉,意在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薄书砚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叫了声,“薄景梵。”

薄景梵摸金毛犬的动作一顿,然后才抬起头来,应了一声,“嗯。”

薄书砚的大掌在薄景梵肩头轻拍了拍,“你能照顾好恋恋吗?”

薄景梵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能!”

薄书砚笑,“你好好照顾恋恋,妈妈就交给我照顾。等过一阵子,我和妈妈来接你回家。”

薄景梵弯了弯嘴唇,点头。

“今天就先到这里,你进去陪翟奶奶做事。”薄书砚捉起深酒的手,“我和妈妈先回去了。”

薄景梵跟着走了两步,承诺,“我会好好照顾恋恋,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深酒欣慰地点点头,蹲下身悄悄地在薄景梵耳边说,“儿子,照顾恋恋的时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薄景梵抿着小嘴巴点头,“妈,你放心吧。”

深酒还想说点什么,薄景梵牵着金毛犬,转身往别墅里面去了。

看着他悠闲又从容的小背影,深酒对薄书砚道,“看来他在这里真的过得很开心。”

薄书砚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待两人坐上车子以后,深酒看着薄书砚若无其事地自己系安全带,有些无力地问他,“你还笑?你就不担心自己和梵梵之间的相处问题?”

薄书砚挑眉,“来日方长,担心什么?”

“……”深酒。

……

……

按照翟老太太的吩咐,深酒很快就联系了霍栀。

深酒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与霍栀约在和月小楼,而是约在闹市区的一家咖啡馆。

霍栀倒是比深酒先到,已经点了咖啡牛排在吃了。

深酒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过霍栀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两口。

霍栀喂了一块肉到嘴里,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眼深酒,“现在天气凉了,你就穿这个?”

瞥了眼身上的衣服,深酒没有就这个问题作出回应,单刀直入,“翟老太太让我来劝你,跟她住一段时间。”

霍栀愣了下,像是没听清。

深酒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霍栀放下刀叉,笑嘻嘻地对深酒道,“这样不好吧?无亲无故的,搬过去和翟老太太一起住,像什么样子。你说对不对?”

霍栀的反应,在深酒的意料之中。

“你不想跟翟老太太一起住,那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深酒拿过菜单,随意地翻了翻。

霍栀回了傅深酒一个大白眼,“你是嫌我命太长,所以天天逼我看你秀恩爱对不对?”

深酒笑,转移话题,“恋恋最近好吗?是不是还是特别喜欢吃芒果味的冰淇淋?”

霍栀愣了下,“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芒果味的冰淇淋的?”

深酒挑眉,“你不知道?”

没等霍栀说话,深酒拿起霍栀的叉子叉了一小块牛肉喂进嘴巴里,边嚼边说,“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恋恋那小丫头的口味变得也快。翟老太太以前还经常跟我说,要不是她厨艺好,恋恋都快惹上不爱吃饭的毛病了。”

霍栀的神情变了变,低低地说了句,“恋恋不是一直都不爱吃饭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深酒摇头,“不会啊,恋恋住在翟家的那段日子,不断帮着翟老太太做家务,还很爱吃主食。”

霍栀眉眼一动,将自己那份吃了一半的牛排往中

间推了推,叉子留给深酒用,自己直接用刀戳牛肉来吃。

“傅深酒,你跟我绕这么大的圈子干嘛?不就是为了劝我么?”霍栀瞥了她一眼。

深酒点头,“可我刚才说的这些东西,你不能否认,它就是事实。”

“so?”霍栀看似不以为然,但神色已微微变了。

“我不是为了告诉你翟老太太把栀栀照顾得有多好,而是为了让你知道,翟老太太之所以能把恋恋照顾的这么好,那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和恋恋当外人。而且霍家和翟家也是世交,她……”

“别说了!”霍栀眉目一敛、突然将餐刀拍下。

却不想、餐刀碰倒了咖啡杯,咖啡杯滚落在地的同时,褐色的咖啡汁液流了一桌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不仅让深酒吓了一跳,连邻近的几桌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深酒怔然地看着霍栀,霍栀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慌忙站起身,抽了纸巾后急乱地去擦滴落在衣服上的咖啡。

“给。”深酒也反应过来,冷静地帮着霍栀抽纸巾,并叫了服务员拿毛巾过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霍栀目光闪躲,只匆匆瞥了眼深酒后就转身跑了。

十指收了收,深酒拿起霍栀的包包和自己的包包,跟了过去。

由于霍栀速度太快,等深酒追进洗手间的时候,霍栀已经将自己关进了卫生间的隔间里。

深酒叫了几声霍栀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她没办法,只好蹲下身从隔间的门板下方的那条缝去看,这才通过霍栀穿的鞋子确认了霍栀所在的隔间。

深酒将两个包包挎在身上,本来准备敲霍栀所在隔间的门板,但想了想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不一会儿,隔间里面就传来了霍栀低微而隐忍的抽噎声。

深酒的心,也跟着霍栀抽噎的声音没有规律地紧张跳动。

哭出来,也好。深酒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

……

霍栀在洗手间将自己关了近一个小时。

她开门出来的时候低着头,头发凌乱,并没有看见站在一边的深酒。

因为深酒只是一直等着她,并没有发出声响,大概霍栀以为,深酒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深酒眼看着霍栀走到洗手台前,掬了一捧水将脸蛋儿洗了一次又一次。

抽了两张纸巾出来后,深酒才走向她,“幸亏你今天没化妆,不然你哭成这幅德性,我还得出去给你买卸妆膏。”

霍栀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撑着洗手台笑了。

“喏,纸巾,擦擦脸,重新做人。”深酒将纸巾递到她跟前。

霍栀虽然接了纸巾,但是依然没转过头来看深酒。

深酒这才觉得挎在身上的两个包包是真的很沉,勒得她的肩颈都快要僵了。

霍栀偏头看深酒整理包包,由于深酒衣服穿得简单、脖子一圈全都露在外面,所以霍栀一眼就看见深酒肩颈处那被两个包包的带子勒出的深红色勒痕。

深酒的视线本没在霍栀身上,弄完包包后视线一晃就对上了霍栀的目光。

霍栀的眼睛眨了眨,叫她的名字,“傅深酒。”

深酒挑眉,笑,“怎么?是不是觉得很感动?其实我也觉得,你能拥有我这样的闺蜜,真的是太有福气了。”

霍栀没好气地笑了下,“想太多。我只是想问你,还有没有纸巾,再给我几张,两张不够用!”

深酒撇嘴,又从包包里拿了一包纸巾出来,递给她。

霍栀看着她,不接。

深酒理解了下霍栀眼神和表情之间的深意后,将那包纸巾打开,从中抽了两张并展开后再递给霍栀。

霍栀这才接了。

深酒看着霍栀对着镜子整理憔悴不堪的脸蛋,只觉五脏六腑都揪成了一团,但她在霍栀面前,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只是在这一个小时里,深酒已经无数次回想起一个小时以前霍栀突然发作的暴躁模样。

霍栀擦完脸以后,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将自己的包包从深酒肩上取过来以后,一把揽过深酒的肩,语气轻快道,“走吧,再不出去人家咖啡店该以为我们要吃霸王餐了!”

深酒配合着霍栀笑,“就凭我俩这长相,像是吃霸王餐的人吗?”

霍栀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和深酒,“像!”

深酒笑出声,笑不由衷。

霍栀也笑,推着深酒往外走,“我喜欢的那个牌子最近出了几件新品,其中有一条烟管裤我喜欢的不得了,你陪我去试试吧!”

深酒没办法拒绝,只好陪着霍栀又去了商场。

两个人在商场逛到天色擦黑,深酒什么也没买,霍栀倒是买了将近二十万块的东西。

“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今天我请客!”霍栀指间夹着一张银行卡,在深酒面前晃了晃,“这是霍靳商给我这个妹妹的

生活费,说是里面有五千万,算是霍家对我的补偿。”

说完,霍栀微微弯下腰,低低地笑起来。

好像,她得到这笔钱,真的很开心、也很满足。

深酒却非常清楚:霍栀,离崩溃已不远了。

---题外话---这周周末、最迟下周三之前,正文大结局。

结局以后,会很精炼地写点傅玄野和木青青、霍靳商和霍栀的番外,两个番外加起来,应该是10万字左右。

☆、228228结局七:或者,再无他年,再不会相见。

霍栀低低地笑起来,好像她得到这笔钱,真的很开心、也很满足。

深酒却很清楚,这样的霍栀,离崩溃已然不远了。

见深酒不说话,霍栀沉默着收回银行卡。

深酒以为是自己的沉默伤害了霍栀的热情,有些歉疚的抿了抿唇。

霍栀眉眼一动,有些黯然地笑了笑,“我忘了,你家薄书砚那么宠爱你,你又怎么会需要我来替你买单。撄”

顿了顿,霍栀扫了一眼这家商场,声音轻得像是呢喃,“恐怕你所喜欢的风格的新品,他早就派人按照你的型号买回去了吧。”

深酒摇头,“栀栀,他没有。偿”

从前有一段时间,薄书砚确实喜欢按照他所以为的深酒喜欢的风格买一大堆新品回去,但深酒其实根本穿不了那么多衣服也用不了那么多包包,所以后来都是深酒自己在买。

她现在跟霍栀说“没有”,不是真的想跟霍栀解释这个事实,而是安慰霍栀。

霍栀牵唇一笑,把玩了下手里的银行卡,“我倒宁愿他给我买一支口红或者买一根扎头发的橡皮筋,也不想要他这张卡。”

深酒觉得心中酸涩,正想找另外的话来安慰霍栀,霍栀却又已经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深酒只得把话咽回去,顺着霍栀的问题给予选择衣服的意见。

两人又在商场里逛了好些时候,中途深酒让司机上来将霍栀买的东西都提到车里去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卫生间。

霍栀则留在一家包包店闲逛,顺便等她。

深酒回来的时候,在那家店找了几圈都没有看到霍栀,最后还是营业员替深酒指了霍栀的所在。

彼时,霍栀正站在一个男士钱包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个钢灰色的男士钱包。

她嘴角带着苦涩又甜蜜的微笑,低着头站在那里,将那只钱包打开又合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深酒吐纳了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霍栀觉察到深酒的到来,眸光很明显地闪动了下,继而快速地又略显慌乱地将那只钱包放了回去。

深酒站在那里,不说话。

霍栀主动走过来揽住深酒肩膀,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她挑眉,“怎么去了这么久?在厕所遇见帅哥了?”

深酒勉强一笑,并不接话。

霍栀将深酒的表情收在眼底,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去了车库。

霍栀将之前被深酒的司机提下来的那些购物袋一股脑儿地堆在自己后座,然后很有成就感、也很高兴地拍了拍手,对深酒道,“我先回去了,把东西放好以后还得去接恋恋!”

看着霍栀坐进驾驶座,深酒跟着走到了她的车窗边,欲言又止。

霍栀系好安全带,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深酒,“别跟我玩儿犹抱琵琶半遮面,说吧!”

“搬去跟苏姨一起住的事情,你考虑一下好不好,栀栀?”深酒两双按在车窗上,深怕霍栀又突然焦躁起来,直接升起车窗。

霍栀的双手在双向盘上捏了捏,想了一下才问深酒,“你担心我?”

深酒给了她一个白眼,没回话。

霍栀又问,“如果我搬去跟翟老太太一起住,你是不是就没那么担心了?”

深酒下意识地点头,顿了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摇头。

霍栀淡淡一笑,“那我过两天就搬过去。”

“栀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深酒着急。

霍栀点头,“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翟老太太的心意我也知道。所以我答应搬过去。”

听她这么说,深酒低声道,“栀栀,你不用为了顾及我们的心情而……”

“我必须要顾及你们的心情。”霍栀打断她,又笑,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呐,我虽然不需要同情,但是我总不能连真心在乎我的人的关心都不要了吧?你和翟老太太费尽心思地为我考虑、我却不近人情不为你们的苦心考虑,那我成什么了?”

“栀栀,你真的……”深酒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本是她来劝霍栀搬去和翟老太太一起住,现在却又劝她不要去了吧?

“好啦好啦!”霍栀伸出手来,在深酒脸蛋儿上啪啪地拍了两下,“小妞儿,高兴点!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知道么?”

看着霍栀拼命想要掩饰自己的模样

,深酒心中的恐惧和担忧又深重了一层。

霍栀又在深酒撑在车窗上的手上拍了拍,“起开起开,我开车了!”

深酒只好让开,看着霍栀驾车离去。

……

……

几天后,沈言宵和桑桑带着孩子回西城,薄书砚和傅深酒去机场送行。

如今五年已过去,桑桑还是像个五年前那样脆弱又敏感,情绪说来就来,来了也毫不加掩饰。

临别的时候,桑桑抱着深酒在机场嚎啕大哭,引得看客频频侧首。

薄书砚以抽烟为借口,躲到了一边。

沈言宵看不下去了,这才将一直不舍得松手的孩子交给保姆,开始没完没了地宽慰桑桑。

桑桑被他“宽慰”得烦了,一把挥开他的手,“以后到了西城,就是你家的地盘了,那边全是你的家人,我一个朋友和亲人都没有,你说我哭什么?我舍不得酒酒姐!”

沈言宵并不觉得丢脸,很快又将被挥开的一双手虚扶在桑桑背上,“有我和女儿在呢,你怕什么?我和女儿难道不是你的家人?再说,我爸妈都喜欢你的性子,也不曾亏待过你,你……”

“你别说了,就不能让我和酒酒姐单独待一会儿吗?”桑桑撇着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言宵,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沈言宵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到一边等你。但你可不能再哭了,眼睛哭肿了,回家被爸妈看到了我得挨骂了。”

桑桑抱着深酒,不再理会沈言宵。

沈言宵扶了扶额,默默退到了一边。

深酒抿着唇,有点哭笑不得。

“酒酒姐,等哪天沈言宵不要我了,我带着孩子来投奔你,你可不能拒绝我。”桑桑说的断断续续。

深酒很认真地点头,“你放心,沈言宵不敢不要你,他要是敢不要你,我一定让薄书砚揍他,好吗?”

像是安慰小孩子。

桑桑却意外地受用,又哭又笑地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沈言宵过来催桑桑进候机室,桑桑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深酒。

在拥挤人潮中,深酒看着沈言宵小心翼翼地护着桑桑往里走,不知为何,突然心生悲凉。

聚散离合太无常。

这一别,他年再见,桑桑还会不会是现今这样单纯又幸福的样子?

这一别,他年再见,桑桑还会不会这样抱着她傅深酒诉难舍情谊?

或者,再无他年,再不会相见。

再不会相见……

想到这个,深酒突然就想到了霍栀。

自己与桑桑离别已是如此难过,霍栀当初看着霍靳商带着再不相见的决心离开的时候,究竟又是一种怎样绝望的心境?

深酒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

指尖缓缓掐入掌心,深酒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薄书砚微敛了敛眸,大掌轻捏了捏深酒的肩,柔声道,“要是你想桑桑了,我立刻陪你去看她。”

被薄书砚这一说,深酒心中突然腾起一股子火气。

她蓦地转过头盯住薄书砚,“你不是和霍靳商很熟吗?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薄书砚愣了下,不意深酒会突然提起这个。

“你知道的对不对?”深酒转向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薄书砚的眼睛。

薄书砚错开视线,“小酒,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

“我没有问你感情的事,我在问你霍靳商到底在哪里?”深酒失了理智,说话咄咄逼人。

薄书砚绷紧薄唇,只看着深酒。

深酒的眸光闪烁了下,意识到自己的莫名其妙后抬步就往外走了。

薄书砚满眸无奈,立刻提步跟了上去。

深酒拉开驾驶座车门,坐在了祁宣旁边。

后一步的薄书砚顿了下,看向祁宣。

祁宣咽了咽喉头,在心中暗暗叫苦后从驾驶座上下来,乖乖地坐到了后座。

薄书砚坐上驾驶座后,习惯性地去替深酒系安全带。

深酒在他之前,自己拉过安全带系好,动作麻利。

薄书砚已经伸出的手、五指微微蜷握后收了回来,沉默着启动了车子。

坐在后座的祁宣一会儿看看火药味儿十足的深酒,一会儿又看看驾驶座上看起来淡漠平常的薄书砚,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了。

从机场到蓝湾,深酒一句话都没说过,薄书砚亦然。

祁宣就比较惨了,从机场到蓝湾,他不但压着呼吸,连坐姿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