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风炉上的水滚了起来。穆振朝正要去提水,杨雁回却道:“我来。”
说起来,她原本泡茶的手艺比穆振朝还要高明一些,只是许久没泡过了,只怕要生疏了。
穆振朝便也依了她。
杨雁回泡好了茶,一杯给了穆振朝,又一杯端到自己面前。
穆振朝笑道:“我也吃一回杨姑娘亲手泡的茶。”
杨雁回道:“穆公子约我来此,只为吃茶么?”
穆振朝饮茶方罢,还未来得及赞一声,便听到杨雁回如此问他。他道:“我不日将去辽东,想来令堂已告知你了。临去前,我总该亲口同你道别吧?”
杨雁回问道:“只是如此么?”
穆振朝道:“一月前,令堂驾临寒舍,家母出言多有不逊,还望杨姑娘海涵。”
杨雁回只是略略把头一点,并未言语。
穆振朝道:“我早已想向姑娘和令堂致歉,怎奈家中事务繁琐,遍寻不到机会。”
杨雁回依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穆振朝又道:“杨姑娘是否还在生气?我后来听令堂话里的意思……”闵氏后来又和他的母亲见过面。只是闵氏的态度越发生硬了,言语中隐隐透着退亲的意思,只是怕两家面上不好看,一时还没说破。但那态度,已将母亲气了个半死。人后直骂,怪不得他们杨家能盖出个花浴堂来,说死了的亲事,也是说反口就反口得么?成什么体统。
他觉得这事实在是娘没道理。人家好好的女孩儿,为何要早早嫁来穆家守几年活寡,留在家里做闺女多自在。于是死劝活劝,将母亲这念头给劝下去了。
穆家不再提让两个孩子成亲的事,杨家也不好再有下一步动作。
不待他说完,杨雁回忽然打断他道:“穆公子,咱们两家的亲事谈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没意思了。”
穆振朝很是不明所以,道:“杨姑娘这是何意?”
杨雁回道:“至少我娘和你娘已经先闹翻了,以后结亲了又有什么意思呢?还是说,反正日后我是要在你穆家生活的。你娘对杨家的看法,对我的看法,都不重要。因为不会伤害到你!”
穆振朝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合着杨雁回还是气得要退亲。他忙道:“我娘那个人,我最清楚,她并不是苛待儿媳的人。杨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是一心想退亲么?”
杨雁回狠了狠心,这才道:“穆公子,实不相瞒,我平日十分喜爱读《西厢记》,看戏也喜欢看《西厢记》。只是,我不是崔莺莺,你也不是张君瑞。就算我是崔莺莺,你也不是我的张君瑞。”已经逼到这一步了,只能实话实说了。不等这小子去辽东前退亲,难道还要等他日后高升了回来娶她时才退亲么?那就更不好办了。
穆振朝面色大变:“杨姑娘,你可知这话若传了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你又是怎样的下场?”
杨雁回决然道:“什么下场我都认了。”
穆振朝怒道:“既是如此,你们杨家当初为何应下这门亲事?”
杨雁回这才和软下来,道:“我家里人不知道我已经心有所属。”
穆振朝冷笑:“你是来让我成全你的么?你心有所属,你就让你家里退亲好了,为什么巴巴的来告诉我?是不是你爹娘不肯退亲,你就来求我做个世人眼里始乱终弃之徒。才要去辽东,就要跟你退亲!”
杨雁回不由低了头,轻声道:“穆公子……你……我求你了……我们家惹不起你爹娘……”
“所以你是来求我去惹我爹娘不开心的么?是我看错你了!”
穆振朝盛怒之下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