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在沉默中度过,三分钟之后,唐少辰有了判断!
晃动的视频,进行凌辱的猪头人,整个画面当中,整整三分钟的时间里,所有的人都有过至少小范围的移动,只有那站在二号窗户下的猪头人,他至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半分——
他是背景的一部分。
第二个单词,y!
纸上画下最后一笔,唐少辰将稿纸推到会议桌中央,起身望向了郁勇:“这段视频不包括在网络上公开发布的视频中,说明是专门寄来给公安部看的,传递的信息应该也只有公安部能看懂。”
“n,y,x,nyx,古希腊神话中的黑暗女神。郁队对这个名字可有印象?”
——
清冷一夜,公安部门被恶心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同一时刻,同一城市的一个僻静角落,设计玩弄了整个专案组的罪魁祸首正神色淡淡无比悠闲的飘在地下会场的入口处,等待着新一期的怪物秀开场!
死人?凶杀?猎奇视频?
这都是普通老百姓玩的东西,怎么可能满足得了活跃在这座城市最上层,却拥有着最阴暗内心的一群变态呢?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却不是每一天都能出现可以让人热血沸腾趋之若鹜的好“作品”,今晚怪物秀将有新角色登场的消息前几日一经散播,今晚顿时吸引了比平日超出两倍的观众到场观摩!
微微做了易容,穿着一身不明显的宽大衣衫,安浔靠在会场边的围墙上,看着前方或小心翼翼隐匿身份,或光明正大高谈阔论的观众,她知道今日到场的每个人,无论作何表现,此刻心中带着的都是同一份雀跃期待,新的角色,便意味着新的玩物,即绷带少女两年来的台柱生涯之后,团长又会推出一个怎样猎奇又唯美的对象,供他们享乐呢?!
四周弥漫的黑暗啊,几近将安浔的食欲挑动到最大!
下一刻,伴随古老门栓枝桠一声轻响,沉重大门开启,今晚的怪物秀,开场了!
…
“顺位一,手部截肢,前爪移植。”
“顺位二,足部截肢,后爪移植。”
“顺位三,面部口鼻部切割,吻部缝合。”
“顺位四,耳部切割,尾部移植。”
“以上就是手术顺序,顺便问一句,生殖器官留么?”
“不了,反正它以后也用不上。”
“移植过程中可能会有细菌侵入影响血质,在手术开始前要不要先抽几管?”
“不了,太脏…”
…
从手术室巨大的手术灯下,到如今人声沸腾的舞台聚光灯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耳边环绕的女声
,犹如来自天外,很快就被现场的人声淹没,只是缺失了双儿,仅仅凭借如今脑袋上那一对装饰性的狗耳朵,他再也听不到一句。
“亲爱的怪物秀会员们,今晚我作为本团团长,非常荣幸的像大家介绍我们的新成员!”
“这名新成员刚刚来到我们大家庭三天,还没有练习过舞台表演,但是身体完全做好了和大家亲密接触的准备!所以现在,请台下有意今晚同我们新角色共度良宵的大家,不要迟疑举起手中的牌子来,让我们看看大家的热情,让我们的新成员,好好感受大家对它的爱——”
“欢迎我们的,犬——!”
激情一声高呼,尾音拖得很长,现场气氛炒热上新的高潮,随着团长一声话落,台上火红色的帷幕一下拉开,现出了台上被固定在金属架子上的,一只人狗嫁接的怪物!
人的头颅,人的眼睛,人的躯干和半截肢体!
狗的耳朵,狗的尖吻,狗的四肢和长长尾巴!
那一刻,台下静默三秒,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喧嚣!
舞台之下,角落里安浔淡淡起身,看着周围人群争先恐后举起的牌子,看着台上终于从麻醉中清醒过来被灯光惊吓开始微微挣扎的犬,直至她不其然间顺着一道白金卡的亮光望去,一眼看见坐在舞台最前端的黑衣人,她即便没有看见他的脸,从他的气息她已经可以确认,那人竟是霍凌风!
呵?…
这算是什么?天意弄人?天意如刀?她真真是用尽了形容词,也形容不出来眼前着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真特么恶心至极又有些爽到了的场景!
想着,嘴角带起一抹冷笑,安浔淡淡转身,离开了喧闹人群。
舞台上,团长和前任台柱绑带少女正在欢快起舞。
舞台中央,新任的小犬在大家的热情下还有些惶恐和不适应,但是她很有自信,她和隋炘两人合力完成的得意之作,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为新任台柱,艳压群芳!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兄弟”再会啊,还好她有先见之明,事先帮小犬儿做好了接纳全局的准备~
这一夜,终于和爱犬亨利融为一体,严昊涵,对现在的自己你满意了么?以后的生命,你能开心满足的过下去了么?
她想,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因为最后啊,我终于帮助你成为了最想成为的那种人,哦不对,现在的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畜生~
——犬!
v100 就他不可以!
埋藏在这座城市最深处的罪孽,也许只有真正接触那样黑暗的人才能体会。
有的时候,杀戮不一定是最血腥,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也不见得是最凶残;
很多时候,一颗麻木不仁的心,看见惨绝人寰的场面还能兴奋雀跃的性情,才是铸造这整座城市最污秽黑暗的东西。
正是为了迎合这样的需求,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扭曲,死去,成为供人享乐的存在,永堕地狱——
怪物秀,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没有人知道秀场上的那些表演者,他们原来是谁,又是如何变成了这样,也没有人关心他们将来,会有怎样的人生。
他们在顾客面前只是一个个供其发泄的猎奇生物,而创造并拥有他们的人,才是至深的黑暗中心。
午夜的城市,在清冷的空气中灯红酒绿。
不同于秀场外围热烈的气氛,舞台的后方是一条漆黑幽冷的通道,一路走过到达秀场后台生活区。
生活区由许多小房间组成,每一个房间墙上都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窗,安浔一路看过如同在动物园成列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表演者,最后她来到了一扇漆黑大门前,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装修考究的大书房,空调开得很暖和,一室的摆设看着都很正常,跟外头的盛况完全不搭调。
安浔在书桌前的空位坐下,抬眼透过墨镜,望上了书桌后方的矮小男人。
那是一张普通至极的脸,走在路上看一眼随后就会忘的模样。安浔面无表情对上男人的视线,下一刻男人勾唇笑起来:“哎呀哎呀,这不是我们医术高明的创造师么,欢迎欢迎!要不是今次的合作,我都不知道在中国这个地方也是藏龙卧虎,有这样的能人!”
眼前这笑眯眯的男人,便是这怪物秀场的主人,被称作团长。
团长话落,安浔神色淡淡也不接话,团长转了转绿豆小眼,笑着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支票来。
“这次的合作非常愉快,我很满意你送来的犬!说实话我从事这一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人兽如此完美的拼接!”
“单是能完成这样的手术,解决细菌的侵害,让手术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康复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技能!可以说犬,是我十几年来见过的最高杰作之一,已经可以跟我本人最满意的作品媲美!”
说完这一通洋洋洒洒的夸赞,团长将填好的支票从本子上撕下来,笑着递了出去:“这是此次买卖的价钱,我在商定好的原有价位上再加了五十万
,是我对你的实力的肯定,我希望以后我们能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贩卖人口,制造怪物,开设秀场组织演出和集体卖|淫,还有最后的器官走私。这是一个涉及多重犯罪的地下团伙,自五年前来到中国之后一直游走在各省份之间,利用各种渠道进行黑市交易,赚得满盆满钵。
安浔垂眸望上身前的支票,上面的数额大得惊人。她却并没有接,看了三秒,忽然抬头:“团长认为,怪物是什么?”
那是清清淡淡的女声,从她盖在头上的斗篷兜帽后方传来。
团长闻言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的寒意却是浓了几分。
“怪物?呵,你刚刚一路走进来没有看见么?我手下的那些就是怪物,你送来的犬也是怪物,这里可是怪物秀啊,还需要问什么?”
团长一句话落,望上安浔的眼神已是全然冰凉。
真正拿钱交易的人是不会问多余的问题的,他已经开始戒备对方的身份!
那冷笑一句,不带一丝感情,话落安浔神色淡淡望上团长的脸,嘴角终是一点一点,上扬起了一抹浅淡的弧。
“是么,我原以为团长做了几十年的团长,对于怪物的理解会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结果却是我高估了么~”
她笑着开口,声线甚至无比轻柔,那样的言论下团长已是警觉的摸上了桌沿下方的警报按钮,下一刻安浔却是一下摘了墨镜取下兜帽,露出整张脸来!
那一张容颜,竟是出离明艳动人!
看清那张脸的一霎团长一瞬愣神,下一刻安浔已是浅笑着偏过了头:“外表怪异的东西,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反倒是那些看着与常人无异的,需要多加小心。”
“这个世上,最恐怖的永远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深浅的东西,披着一张人皮却是有着非人的内心,团长不觉得,这样的东西更加恐怖,更加值得上一个,怪物的称号么?”
冷冷娇艳的美人,一句话含笑落下,从那青黑如玉的墨瞳里团长看出了深深的嘲讽和寒意!
“你说的,是我?!”咬牙开口,青筋爆出,话落团长目露凶光一把按下了警报器!
“不是,是我。”
下一秒,却是不期然间一道淡淡女声在耳边骤然炸开,话落的同时,团长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端坐的安浔忽然一个俯撑凌空跃起,猛兽一般朝他飞扑而来!
那一瞬间的动作快得简直难以看清,下一刻那对满带着冰凉杀意的眼眸已是直直逼到了眼前!
对面,团长心中大骇双脚往地上一蹬,借着轮子往后逃开半尺,满脸狰狞扬起事先准备好的枪,怒吼着连续叩下了扳机!
砰砰两声,第一发子弹在安浔微微偏头的时候擦着她的耳际飞过,打在了门上!
下一刻她神色淡淡一个前倾,轻巧就避开了第二发子弹!
她的动作迅猛如豹,一双墨瞳锐利如鹰,她的足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一个借力落在团长身前,在他企图第三次扣动扳机之前一把扭住了他的手腕!
天知道这样年纪的女人为何会有那一身的怪力!安浔抓紧团长手腕的下一刻神色冷冷瞬间反扭,喀嚓一声,直接拧断了他的腕骨!
团长大叫一声手枪落地,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安浔背着光亮那无比恐怖的身影!
他还来不及挣扎一下,她已是扬起另一只手,用力将指缝间的四根针筒狠狠扎进了他的颈项!
“啊——!啊——!”
团长发出非人般的尖叫,虹吸式的针管瞬间吸出大量黑红色的血液,因为血量过大甚至让团长整张右脸都痉挛抽搐起来,嘴角溢出了带血的白沫!
三秒的时间,四根粗长针管全部吸满,安浔把针孔拔出,看都懒得再看一眼那张扭曲的脸,左手环过团长的脑袋,手掌握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掰,拗断了他的颈椎骨!
鲜血不断从团长脖子上的针孔里流出来,安浔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沾了一些来塞进嘴里,果然芳香馥郁让人精神满满!
接着她心情嗨嗨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将四根针管整整齐齐放进去,然后迈起轻松的步子,转身离开~
二十多年前就在日本开设猎奇杂技团的男人啊,多年间培育了多少优秀的演出者?那一代又一代身形夸张的台柱,满足了一批又一批变态的扭曲心理!
直至五年前,身为台柱的仓田三姐妹虐杀案曝光,杂技团的生意遭受重创,为了安全起见整个杂技团漂洋过海被搬到了异国他乡,在这里,找到了更加广阔浩瀚的舞台!
而她便是从仓田三姐妹的案子起,就盯上了这顿美餐!~
嘴里又有了绵绵软软不成曲的小调,安浔愉悦的再次推开了那厚重大门。
室外的走廊还是一样漆黑冰冷,和这间暖和的书房完全不一样。
只是啊,从今日起这唯一的屏障便是打破了,从此这秀场之内再无禁忌!
安浔沿着原路返回,这一次她的所经之处,已是看不到先前如同动物一般被展示的
怪物们。
缓缓迈着步子,安浔轻轻哼着歌,走过的地方,光亮处躺着一具又一具警卫的尸体,黑暗中暗藏着一双又一双闪动寒光的眼睛!
只是啊,如同野兽一般被圈养了数年,便也像是生出了野兽般的直觉,那些躲在暗处满含怨愤的生灵啊,此刻却是没有一只敢跳出来挑衅视线里那一路轻松闲适的走过,身上却是充斥着满满血腥杀意的女人!
那是最顶级的掠食动物才有的气息,甚至震慑得几只心灵脆弱的小怪物幼兽一般呜咽。
那幽深走廊里,如同哭泣一般的呜咽声同清清淡淡有些诡异的歌声交缠,直至人一步步走远,终是深埋地底,再也,听不见…
——
二月初的临江,湿冷冰凉。室外的街道张灯结彩,还有四天便是除夕。
不眠不休的几日奋战任谁都扛不住,临近年关的时候,天冷,各家亦是非常忙碌,在这样的时候拖着全组人为了一个再次陷入僵局的案子加班加点显然不人道,当晚分析完视频之后,郁勇遣散组员,要大家回去休息。
唐少辰离开晨湾区警局的时候已是半夜三点,他走出警局大厅,才发觉室外飘着零星小雪,雪花落到地上就化开了,湿漉漉的地面映出远处路灯的微光,四处愈发冷清寂寥。
唐少辰开了热空调,驱散挡风玻璃上的热气,将手上装着案件资料的文件袋随意丢在副驾上。
对于这桩绑架案,他最初就不抱有侦破的希望。
在知道了nyx代表的含义之后,这样的感觉愈发明显。
时至今日,嫌疑人严昊涵已经失踪了半个多月。从绑架伊始,到今日的审判视频,绑匪没有出过任何纰漏,踏实严谨。
如今他们的两个目的,一个在公众面前直播复仇,一个向公安机关彰显存在,两个都已经实现。
n,y,x。
根据郁勇提供的线索,这三个字母第一次出现,是在几个月前的日本三姐妹虐杀案中。
只要稍微细想一下,便能发觉那个案子跟这次的绑架案有很多关联的地方。
两个案子最大的相似之处,是原本的犯罪嫌疑人最终都成为了新一起案件的受害人。
案件发生期间,公安机关随着案子变化被动调整,案件的结果却均以嫌疑人失踪或死亡告终。换句话说就是公安机关参与其中却是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玩弄之后,没有发挥一点作用。
这样的风格,在这一次嫌疑人的绑架案中亦是体现得非常明显;
而在三姐妹的案子中,nyx三个字母被刻在了其中一人冰冻过的眼球上,最后被法医发现。
三姐妹是在地底防空洞被直接虐杀,而严昊涵则是经历了非人般的虐待,如今生死不明。
这是否是一个值得考量的差异点?
思考着,唐少辰调转方向盘将车移出车位,在看到前方漆黑的夜空时,想到今晚获取的第二条线索,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该线索来自于萧默,他指出,从去年九月开始至今的半年时间内,临江市内发生的十数起杀人抛尸案件,彼此间有着不容忽视的关联!
经调查取证,在年前发生频率非常频繁的周末杀人案件中,死者被证实均是社会败类,这些人破坏了社会治安或者伤害他人,却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最后莫名其妙死于凶杀,凶手杀人的手法随着案件增多,越来越凶残…
在会议上提出这一点之后,萧默表示他判断这些杀人案均是一个人或者同一组织所为,目的是铲除没有得到公正制裁的罪犯,凶手同样有着审判情结!
他说到这里,唐少辰已经听出了隐含的意思,萧默在试探询问一种可能性,在这个可能性下,所有的这些案子,都同他们如今面对的组织有关!
从杀掉罪行较轻的小喽啰,他们一步步进化到了杀戮重案要案的嫌疑人。
他们的胃口不断变大,自信心也越来越强,最终他们不再满足于隐匿暗处想要光明正大向罪恶宣战,成为“正义”的守护神!
最后,nyx,古希腊神话中的黑暗女神,在俄耳甫斯神谱《圣辞》中被视作三相女神,同时拥有三种不同的身份,既必然定数女神阿南刻,自然法则女神阿德剌斯忒亚,以及因果命运女神,赫玛墨涅。
这三位一体的女神,一面代表着黑暗,混沌,痛苦和复仇,一面又是命运法则一切因果循环被视为不可逆转的存在!
这样的寓意,他不得不说,很非常符合眼前这一组织以暴制暴,狂妄自大的姿态!
像这样将所有案件串联起来的联想异常大胆,冥冥之中,却似有着不可忽视的逻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