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借口向阳的病房光线太过刺眼,提出要换去对面背阴处的病房,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而叶弥生心存愧疚,自然分外殷勤,对他有求必应。
换进这间病房之后,他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枪,他立刻就明白,阿遥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薛时反手用胳膊肘撞开了窗户,一阵潮湿的风吹了进来,外面还在下暴雨,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这里是五楼,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逃不出去的,”朱紫琅拿枪指着他,“你放开他,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会再追究。”
薛时坐在窗台上,雨水喷进来打湿了他的后背,病号服吸饱了雨水湿嗒嗒粘在背上,他丝毫不在意,凑到叶弥生耳边笑道:“你二哥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觉得呢?”
叶弥生冷着脸,没说话。
“怎么可能就这么过去呢?咱们两个人之间,那么多恩怨在呢,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斩不断的,你说对不对?”薛时又把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给你机会,你放开他,我让你走。”朱紫琅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是我给你一个忠告,没有我们的药,你会生不如死。”
薛时看着叶弥生,冷笑一声:“走?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一个人走?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会带着你一起上路的。”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朱紫琅紧张到极点,“药也好,钱也好,你说出来,一切都好商量。”
薛时沉吟片刻,凑到叶弥生耳边轻轻一笑:“陪我一起死吧,你这么爱我,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说罢,他抱着叶弥生向后一仰,两个人抱在一起,直接从窗口翻了下去!
叶弥生在空中爆发出一声濒死的惨叫,那一瞬间,朱紫琅觉得心跳都停止了,飞奔到窗边朝下看。
窗户下面吊了一根绳子,是阿遥事先在这间病房里设置好的。暴雨中,薛时抓住绳子从五楼一路滑了下去,稳稳当当落在一直停在下面的一辆吉普车的防雨篷上。
朱紫琅半身都挂在窗口,惊魂未定地看着滚落在车顶的两个人,跺着脚恶狠狠地骂道:“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根本没空细想薛时是如何得到枪,又是如何在严密的监视下布置逃生路线的,收了枪,转身匆匆奔向病房门口,对保镖们说道:“走!下去追!”
薛时带着叶弥生从车篷上翻了下去,两人浑身湿透,坐进车后斗,薛时才松了口气,接过阿遥递来的毛巾,擦着头脸。
车子发动了,朝大雨中驶去,阿遥朝叶弥生指了指:“他怎么办?”
叶弥生可能是惊吓过度,整个人都被吓傻了,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
薛时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坐起身,叶弥生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都不会眨了。
“开枪会引来巡警。”阿遥出言提醒他,说着就递了一把匕首过来。
薛时默然接过匕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片刻之后转过脸看着叶弥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弥生看着雪亮的刀尖,这时才回过神,眼珠子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起身朝他这边爬了过来,跪在他面前,发出一声叹息。
薛时朝他扬了扬眉毛:“不求饶?”
叶弥生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攀着他的肩凑近他,想要亲吻他,但薛时身体向后仰了一下,皱着眉躲开了。
两人近在咫尺,叶弥生停在那里,注视了他好一会儿,双手慢慢下移,握住了他拿匕首的那只手,将刀尖狠狠捅进了自己胸口!
薛时放开了匕首,撇过脸,不再去看他。
叶弥生胸口插着匕首,血不停涌出来,脸色已是一片惨白,却还痴痴地望着他,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最后整个人就这样从车斗里翻了出去,重重摔在路上,滚了两滚,趴在积水坑里,透过雨帘怔怔地望着远去的吉普车。
阿遥朝叶弥生看了一会儿,说道:“他很聪明,知道自己动手,避开要害。”
薛时拿着毛巾擦拭手上沾的血,他显然情绪不太好,背靠着车壁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他刚才其实没想要叶弥生的命,他只想将自己曾经给他的东西拿回来,比如那双眼睛。而叶弥生清楚他的意图,所以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保住那双眼睛。曾经最亲密的一对兄弟,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想想,也是讽刺。
薛时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车斗外面漫天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