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气云淡风轻的,像是再聊今天的茶很香一样,萧可却是心下一刺,脸色有些苍白了,她抿了抿,小声道:“是。”
“你一定很恨我吧?是我把他送到部队上去的,连跟你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其实这也不完全是因为我太执拗,只是这是对一个故人的约定。”苏向天浅淡的开口,萧可抿了抿唇,没有作答。苏向天却也不恼,只是眯了眯眼睛,像是陷入了悠远的回忆,“或者说的更明确一些,是对阿尧的生父的约定。”
萧可闻言,陡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神经微微跳动,却始终没有开口。
故事发生在二十八年前,那时候苏修尧还没有出生,而苏向天那时候还是一个普通的班长,在当时一个连的班长中排行老三,苏修尧的生父排行老五。故事的大概跟苏修尧了解到的差不多,境外作战、小股突袭,三班长和五班长带着两个班的战士负责断后,却遭到敌人的猛攻,损失惨重,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班长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当时他们遭遇了什么,只是三班长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胳膊上腿上有不下五处枪伤还有数不清的刮伤,手里却死死抱着一个一个浸满血迹的笔记本。多少个夜里,苏向天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闪过老五最后把他推下山坡时脸上的神色,绝望却也欣慰。
老五僵直着身子回头,脸上神色凌厉道:“我踩到雷了,你快走!”
苏向天还未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他塞了一个手札,随即便被推下山坡。下一秒,山林里便想起了轰隆的爆炸声。
一切都不复存在,包括战士们的尸体。
噩耗传到五班长的家里的时候,他的妻子当场便晕了过去,肚子里是七个月大的婴儿。
难产。
苏修尧的出生是伴随着鲜血和死亡的,父亲牺牲于战场上,母亲死于难产。而他,还是一个只有七个
月大的早产儿,连医生都觉得活下来的希望不大。苏向天带着自己新婚的妻子千里迢迢赶到这个医院,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几个月,自此以后,他成了苏向天的独子。
光阴不过就是一把箭,“嗖——”的一下子便把二十八年的时间射穿,而今的苏向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机甲班长了,可是有些记忆却永远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萧可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以至于她此时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个陆军中将眼中的沉痛。
“他爸爸在那场战役之前就一直跟我说,他要有儿子了,要做爸爸了,他说他一定会让他的儿子像他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可是谁都没想到,那却成了他的遗愿。”苏向天敛了神色,“可可啊,我跟你讲这么多,没有让你原谅谁的意思,毕竟那是阿尧生父的遗愿,可是他的性子你也了解,太犟了,我如果不逼他,他一辈子都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苏向天还待开口说什么,萧可却忽的打断他,“伯父,您的意思我明白。”她慢慢起身给苏向天续上一杯茶,“我知道,四年前我爸爸的事情,确实兹事体大,我这样出身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结果。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生父的遗愿。”
苏向天微微挑眉看了眼前的女孩子一眼,萧可随即眼角的神经一跳,慌乱的转过身去坐回原处,再抬头,额间的苍白已然不复存在,又是一脸的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