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用为朱权的死感到难过和悲凉,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从前是仇人,现在是连仇人都算不上的陌生人。他有合府的妻妾子女为他披麻戴孝,就算他真的死了,她也无须为他烧上半串纸钱,他的铁血世界里,从来都不需要怜悯的眼泪……嗯?
照镜子的何当归觉得镜中人有哪里怪,仔细看了两眼,发现原来是,她眉心的朱砂痣没了!那颗怎么搓都搓不掉的朱砂痣,竟然又自己凭空消失了!
她焦虑地对镜照着,定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第一反应是撩开左右衣袖去找,两条雪白柔光的小臂,都没有红点儿存在的痕迹,让她一愣,心中不免恐慌起来。对于那种未知的古怪物什,尽管她瞧着极碍眼,可是能瞧见总比瞧不见得好。起码让她觉得,那东西是在肌理表层,而不是钻进她的身体深处去了。就算真是个祸害物,她也想每天盯牢了这东西,好吓得它不敢作恶。
该死的齐玄余,她跟他有什么仇,除了跟十公主的原貌相同,她可没有一星半点儿惹着他的地方,可长什么样、是谁托生的,这种事谁能控制得了?他干嘛这样害自己,弄个妖怪缠自己,呸!齐玄余这个妖道,活该
死于非命,客死异乡!
对了啊,朱权若是真死了,那一直跟着他的“柒真幻梦”中的齐玄余鬼魂去了哪儿?还有,刚刚师父孟兮突然捉住她又抱又“摸”,当时她被他的气势所摄,心中有种被绝对强者压制的紧绷感,拼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至于哭叫出声,竭力镇定地回答他的话。
可她现在突然反应过来,师父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要找的东西,该不会就是齐玄余留给她的小红点儿吧?师父有办法帮她驱邪吗?
话说回来,不知道师父认不认得齐玄余,记得在幻梦中遇见的孟瑄说过,助他回到三年后幻梦里的人,除了他四叔,还有一个天机子齐玄余。呼……不知那个孟瑄带着心脉间的重创回去,有没有人给他治伤。三年后的那个她真是该死啊,竟然将孟瑄逼迫到了那份儿上,生生害去了他的一条性命。
孟瑄又不是朱权那种恶人,也没下手迫害过她,相信他永远都不会做像朱权那样无情无义的事,三年后的她为什么不好好坐下跟孟瑄谈呢。就算在孟家过得不顺,而孟瑄也另结新欢,她怎么不能平静地跟他谈和离呢。他们会有走到那一步的可能吗,从现在这个甜美的两情相悦的起点,会走到三年后的那一步吗?她不敢往下想,只是反复告诉自己,怎么也不能再害孟瑄变成三年后那个走投无路的孟瑄,不能“第二次”要他的命。
在纷乱的思绪中,何当归匆匆绾了一个髻,理了理鬓间的碎发,看窗外的天,已然全黑透了亥时三刻恐怕也有了。师父说给她和孟瑄两刻的时间解决问题,可如今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也不见他回来,她该出去找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