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最不可靠的朋友和最不忠的保镖

相公如许 八步偏偏 8094 字 2024-10-13

世人愁银奴不愁,

金边顶掉良字首。

薄夜爱等破寒酒,

暗晓好投敛渔钩。

春晴放暖得闲日,

夏逢水波荡碧游。

秋鱼肥满冬江钓,

一年四季到白头。

这位“大爷”听得入迷,不由地笑了出来。此时他身后缓缓经过一抹白影,目光被这白影所吸流转之际,他也正巧只见到那个白影的背面:“看上去有点眼熟啊……”那背影缓慢挪着步子,从背面看上去就像一副行尸走肉般……“我认识这样的人吗……啊!”

终于被他想到了这个人是谁,急着便向小姑娘告辞追上那白色背影去了——

“白先生!啊,几日不见,白先生真是越发……”看着那白先生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来看着他,连他都要忘了怎么说,“……健朗……”……可是白先生的表情怎么看都和“健朗”一点关系都没有……

“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可顺路么?”

“啊……迟兄。”这是上一个问题的回答。

迟星瞻一脸迷茫,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白先生没有回答,只是一味拖着身子呆呆向前方塘边走去。迟星瞻问不得果,心生好奇,也便跟了过去。

来到塘边,小白衣襟飘飘,叹了口气,在迟星瞻的疑惑注视下慢慢伸手打开手中盒子,又慢慢取出那株人参,然后又看着它叹了口气,迟星瞻也在看着,忽然小白看着水面问道:“这处水够深吗?”

“够的。”迟星瞻还在疑惑。

“……投下去的东西还救的回来吗?”

“怕是不能……”迟星瞻迟疑地看了看小白。

“太好了。”只见小白纵手一扬,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扑通”一声,远处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水波,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迟星瞻更不明白了,于是看着小白。

小白的手轻轻放下,手中的人参却已不见了。须臾,只听他道:“自认行走江湖多年,却还是敌不得一个半个奸商……”小白的眼神还在水波那处飘忽着,“人去楼空,又能去哪里讨回公道呢……”

“先生为什么把那么好的人参扔掉了?”迟星瞻疑问不解。

小白没有半点精神,依旧看着水面道:“误信人言,急中出错,万两真白银却换来一株假人参,还信誓赠予他人,岂不可笑?”

迟星瞻挠了挠头,又想了想,才对小白说:“是真的啊。”

小白笑道:“你也这么认为,可见奸商做的足以欺世。”

“不啊,是真的啊。”迟星瞻看着他。

小白摇了摇头道:“得人提点得知:真的地老参根上暗斑挥之不去,而那株轻抹便掉,是株长白幼参。”

“这个嘛,”迟星瞻很直截了当地道,“反了反了。长白老参年长根暗可能会因保存不当形成药斑,越是老参越是难去;地老长年阴寒,老参也会长斑,但大多是因寒气形成,刚起土不到三个月的好参带到江南温地,内里呼尘,加上湿气,自然就容易去掉。长白老参根须坚硬,更似人形,而地老长年老参因为受坚石和寒雪长年覆盖,形状相对矮簇,但聚汇灵气,所以身表光华,看上去才像长白幼参……”

“……”小白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迟星瞻,听到最后眼神中充满了异样的光芒。

“恩,就是这样。”迟星瞻看着小白总结道。

“你……你……”小白比之前更加呆滞地看着迟星瞻,连话都说不出来,最终伸出双手抓住他双臂,连连说着,“你……真的……”

“句句实言啊,先生,别看我是个粗人,在北方深山游历的时候也遇到不少贩药采参的朋友,人参更

是见得不少了。”

小白看看他,又看看水波早已平静的水面,又看看他,终于欲哭无泪。

迟星瞻动动胡子,却似乎还没注意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加直接地问道:“啊,对了先生,提点你的人到底是谁呀?居然这么没谱。”

小白整个人早就僵硬无比,望着远处水面,他连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

“唉,白先生也真好骗……”将酒杯放下,迟星瞻一边回想刚刚在这里白先生说出的他误信人言的经过,一边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白先生已经早早失意回去了,他还留在这里继续喝酒。身坐繁华闹市之中,从二楼临窗俯视大街众生,迟星瞻也看到了那对唱曲的祖父女两人,“这世道啊……”

正在他看着远处发呆的时候,“铛”一 声,他靠窗的头那一边嗡嗡作响,随后一阵巨痛传来:“——啊呀!”

低头捡起“元凶”, 迟星瞻看着手中那可以抵得上半个手掌大的石块,更加火地大嚷道:“是哪个混蛋用这么大的石头砸我?!”

——“喂,喂,胡子男,下面,下面啊。”

顺着这娇巧动听的声音寻去,迟星瞻在窗边楼下的大街上终于找到“行凶”之人:一身轻黄淡衫,一支不断挥就的细臂,和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可人的脸:

——公然在大街行凶,除了那位有恃无恐的吴兰大小姐还会有谁?!

“怎么又是这个女人啊?”迟星瞻可没她见到他那么开心。故意不去理她,还是本着少惹为妙的原则,他就当作没注意到,继续喝他的酒。

“你的架子倒好大啊。”——怎么这声这么清晰?不是在楼下的吗?

抬头一看,凭个黄衫人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还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请她坐,她却坐了下来。

一副“你想干吗”的表情,迟星瞻酒杯举在手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很警惕那种。

“干吗那样看着我?”她也就看回去。

“啊,也没什么,”迟星瞻索性放下酒杯道,“我只是在想白先生的事。”

“白先生?他说了什么事?”她非常非常感兴趣。

“虽然白先生没有说那个提点他他买了假参的人是谁,但是我觉得身为以药为业的商号中人,连支老参都会看错,的确是错的离谱。”白先生虽然没有直说其名,但就他的形容来看,无论外貌还是言辞举止,都能和他眼前这大小姐对上号,最重要的,白先生说了——“明总管当时也在侧。”——明府的大总管陪伴在侧,那是哪号人物?除了她,他可想不出还有谁。

此刻,他说出“错的离谱”,就在等她的反应。

“的确错的离谱,白先生不会是被人家给捉弄了吧?”明知故问。

“怕是。”迟星瞻有些寒意,“要是真的故意这么做,又不是深仇大恨,白先生岂不可怜,赔了血本?”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这就是她的反应。

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与她完全无关的表情,迟星瞻打了一个冷战,“还是快点离开的好,这个女人还是少惹为妙。”——这么想着,他告辞便要下楼。

“你站住!”——却被一莺声严词唤住。

“做什么?”虽然被喝的停了下来,迟星瞻却是留在楼边,只是回头问了一句。

“铛!”——迟星瞻迷茫了,只见桌上突然应声出现三颗大而闪烁的金元宝。

“够了吧?”

“你说什么啊?”他更不明白了。

“你的功夫还不错,给那胖子做事太屈才了。”吴兰大小姐高调道。

“啊?”胖子?……她指的是他老大林少爷么?

“‘啊’什么?”

“我为什么要为你工作,你是千金小姐,我可是一介粗人,而且非常不懂礼貌,怕会冲撞了你!万一……可是得罪不起!”白先生的教训啊……

“铛!”又一声,迟星瞻也精神了。

桌上又多了四个金煌煌的大元宝,只听她得意道:“这下够了么?”

迟星瞻眨了眨眼睛,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口中却已脱口而出:

“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早上告诉你。”她笑了,狡黠难辨。

☆ ☆☆☆☆☆☆☆☆☆☆☆☆☆☆☆☆☆☆☆☆☆☆☆☆☆☆☆

林府诸州行馆内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守信用!”林世宝气得满面通红,简直要爆炸了地颤抖着指着迟星瞻道。

对面的迟星瞻却不怎么在意地搭了搭背在身后的包袱,无奈得很,回答就更像敷衍:

“大小姐出的价比较高。”

“但但是!是本少爷请你做在先!你怎么你怎么可以——”

“都差不多啊,做少爷你的保镖,和做少爷你朋友的朋友的保镖。”

“可是可是——反正本少爷是不会同

意的,你最好马上放下包袱,不然别怪我无情!!”林少爷威胁道。

“少爷拦得住我吗?”他很自信地道。

“你你你——”

“我不是说过了吗,做保镖的话,哪里都一样。”说着提了提包袱缓缓向外走去,忽然回头笑道,“啊,对了,少爷,请多保重啊。”

“喂!姓步的!”见他要走,林少爷情急呼出。

“我姓迟!”他可是很不满。

“我不管你姓什么,”林少爷若有所指地道,“……你该不会是连那个也忘了吧?”

“那个啊,不用担心,我没有忘,”迟星瞻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答应帮你找出来的,我一定找得到,不然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哈哈~”

看着远处行馆门前渐渐消失的身影,管家上前疑惑地看着林少爷道:“少爷,就这么放这个小子走啊?要不要我带人……”教训教训他……

林少爷今日出奇地仁慈,摇了摇头,缓缓道:“如果他都找不到的话,天下就再没人找得到了。哼,这口气要忍,看他不能给我交代时还能能这么嚣张。”主仆二人说着说着便都露出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