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一开口,阿錾就被吓的说不出话了。良久,阿錾才理了理思绪道:“我……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目光清澈,思绪也没有混乱,自顾说着:“我叫岑冲。”
阿錾不明白她为什么自报姓名。
“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岑冲平静地问。
“哈?”阿錾傻眼:这姑娘太直白了。
“可以吗?”
“看岑小姐的打扮就知道是大家小姐,我们做朋友怕是不合称啊。”阿錾也不拐弯抹角。
“迂腐。”岑冲平静地评价道。
“迂、迂腐?”阿錾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叫什么名字?”岑冲甚至不理他的反应。
“我干吗要告诉你?”阿錾被说迂腐,当然不舒服。
“既然如此,再会。”说完,也不管他是不是能接受,就顾自走下了桥离开。
阿錾看着那紫色的翩然背影,疑惑地在桥栏上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我迂腐吗?”
可能是他太过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和这个少女的古怪相遇的疑惑中,连远处街道上的一个男子大喊“有贼啊——”都没有听到。
不过!他没有听到不要紧,因为万世听到了!
“有贼?”万世一听到“贼”字,突然转身,远远看到有一个人横冲直撞地向街远处狂奔,而后面跟着一个有些肥胖的气喘吁吁的男子。
“大小……”迟星瞻还来不及通知她有贼在后面,就见她一个飞步踏在了身边脂粉摊面上整个人已向后腾了出去——“哗啦!”两声,所有脂粉瓶盒都碎散在地,摊面被她一脚踏翻。
“喂!喂!给我回来赔钱!”老版怒到双目圆睁声嘶力竭地朝万世所去方向吼道。
“老板你别喊了,我来赔。”迟星瞻说着立刻从腰间拿出钱袋取了银两给老板。
可惜他才赔完老板钱,就听前面不远有一人用和这老板差不多的语气吼道:“你这姑娘怎么有路不走?踩坏了我的摊子!你不赔我去衙门——”
“赔、赔!我来赔!老板你别生气。”还好迟星瞻赶上了,急忙掏银子。
万世左脚一踏,又踩坏一个摊子,然后飞上半空飞追远处的贼子;可是只顾看远处,右脚一空差点摔下来,她便就近“取材”,直接踏在一个人的脑袋上,然后又继续前夸出去翻了一个筋斗——这一路下来,她所到之处不是摊子踏了就是人头遭殃,几乎所有人都忙于躲避,整条街顿时乱成一团。
胖子追着追着贼,便猛见一个黄色飞影从头顶飞过——正是万世!
只见这黄衣少女几个飞步终于赶上那已到街头的狂奔贼人,一个旋身拦在他的面前,更用一支青色的长物抵住了自己的胸膛——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把油纸伞。
见这人一脸凶相,手上抓着一个钱袋,万世凌然正色道:“本女侠在此,乖乖束手就擒!”
“让开!”贼人恼羞成怒,踢开纸伞,又向她踢去。
万世见他会武功,哪还会有顾忌,以伞代剑向他刺去,两人就这样大打出手开来。万世不出几招,便将他打翻在街旁小吃摊面上;见他跌得踉跄,却还要起身逃跑,她便又追上去又将他手一反束一脚踢出一丈远,正正好好砸在一家珍珠首饰摊子上——
“哗啦~”所有首饰都散在地上,那贼人也重重摔在地上再起不来。万世抢过贼人手中钱袋,扔给了刚刚赶到她面前的胖子,胖子气都喘不过来,却还要坚持道谢:“多……多谢女侠……”
万世一听他叫自己女侠,便熟练而得意地作出女侠风范挥手道:“不必道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本女侠应该做的事。”
她才一转身要走,就被人用力拉住自己的细腕,生生整个人被扳了回去,只见眼前一个半老徐娘愤怒地指了指地上散坏的珍珠首饰怒不可遏道:“你这姑娘不许走!砸坏老娘的摊子,这笔帐怎么算!”
万世不在意地喊道:“胡子男!”
可是喊了也没有人应她,她一边转头一边怒道:“你为什么不回答?胡子……”再一看自己身后的那条街,万世的怒喝嘎然而止:这条街是她来过的那条街吗?……七零八落的满街烂摊子、人仰马翻坐地难起捂头抚脑之人、本在摊子面上却几乎全部都散落在地的各种商品……而她要找的迟星瞻,却还在远处慢慢地被一群人围着要求赔钱呢……
万世吐了吐细舌,女侠的戏到此演完,又指了指迟星瞻的方向,一双慧黠大眼望着老板娘说:“你去找他赔吧。”
见这姑娘说完就顾自逃走了,老板娘看了看自己的一地珍珠,恨恨地回想着今天的一切,道:“我今天这是倒什么霉了?都跟我过不去!”
☆ ☆☆☆☆☆☆☆☆☆☆☆☆☆☆☆☆☆☆☆☆☆☆☆☆☆☆
夜色高了,许心湖人都困了,再看众人,也有不少人在暗暗打阿欠。
她身边的青衣少年青袖一落,白子落定重围之中。
“好!好棋!”
“好招啊!侄女婿!”
许心湖和其他昏昏沉沉的人一样,被惊得清醒。她一听好棋,便转头去看了一眼,然后似早已料到似的冷哼了一声:的确是“好棋”,“好”到一个极致,好到她身边这些观棋者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可以赢他的地步……反正许心湖已经看明白了,无论她这相公下得多么可笑幼稚的棋,他们都会说“好棋”的。
许老爷捋了捋胡须,望着中路棋盘,又沉思了起来。许心湖解读他爹的神情,大概是这样的:“中路这条“小白龙”,是该吃呢,还是先留着呢?老夫已经搁置这路棋这么多手,好女婿怎么就看不出这里是死棋呢?怎么就不去救这白龙呢?这样下去,总是要吃掉……那不就是好女输了吗?唉……为难为难……”
许心湖看着这盘早该在一个时辰前就结束的最没悬念的一局棋,就当是为父亲解难,便笑着对父亲隐晦道:“父亲,‘白龙’浅水,救不出生天的。”
“什么‘白龙’?”许老爷装起了糊涂。
许心湖见他是故意的,再忍受不住,便继续道:“一条白龙游至江中,被重重围困,且不说这条白龙是否自知已无生天之望,单讲捕捞之人,明明心中有稳,却不下手了结了它,父亲你说,他到底不忍心下手,还是不敢下手呢?”
“怕是为难吧……”许老爷会意归会意,还是为难。
“怎么会为难呢?”许心湖知他下不了手,“成败一手,并不为难呀。”
“心湖,莫再打扰你爹专心。”许夫人都看不下去了。
许老爷这一子举了半天,也不知该落在哪里,半局残棋——残的不是他,只是他无论下到哪里,似乎都必赢无疑……沉思半晌,许老爷最终将黑子落在己方的眼目内。
——自己堵自己的眼目,许心湖顿觉她的父亲好绝啊……
就在这时,许心湖身旁的青衣少年突然将手中把玩的白色棋子弃回盒中,作礼道:“小婿甘拜下风,实在不是岳父大人的对手。”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惊讶,棋下半局,他便突然弃子认输?——当然这是应该的。
许老爷赢后,反而轻松许多,半惊半喜道:“贤婿招招沉稳,潜力非常,令老夫不得不完心以对,很久没有这么认真下过棋了,哈哈哈哈……”
“岳父大人见笑了。”明如许笑得洒脱。
“贤婿加以时日,老夫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众人倒是配合。
“小婿还要向岳父大人多讨教。”
“为父也十分喜欢与贤婿对弈,不过隔山差水,实在无法时时
如愿;还好心湖平素也爱对弈,你夫妻二人正好可以慰以闲情。”许老爷不怀好意地撮合道。
“棋已成局,天色也不早了。父亲母亲,各位叔伯,相公,心湖先行告辞。”许心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从座中立起,转身优雅地迈出第一步——不,还没有迈出去,便突然被裙下之力缠住步子,一个不稳倒身侧!她这一倒众人皆惊,一时反应不过来。
身侧正好坐着一人,见她向自己倒下来,立起欲截;只是这人还没有完全立起,便被她压了下来——这人重心不稳,一手截她,一手按在身后桌上:只是这人一按不要紧,不偏不移正巧按在了支出石桌面的玉棋盘腾空在桌外的一角上!顷刻间,众人只见一青一白两个人影倾斜,一张玉棋盘也跟着倾斜下去——
“哗啦哗啦——”一地的棋子散落声音。
“啪!”一张玉棋盘落地发出的声音。
“啊!”一个老人惊呼的声音。
“呼。”一个少年总算立稳的声音。
许心湖虽然被青衣少年以身所护,却不觉半点浪漫,因为她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是地面上那一片狼籍中:推开他,她和所有人一样面色苍白地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棋盘,一时脑中空白——
“我的……我的……”许老爷目瞪口呆,双手颤抖着从地上拾起一块酒杯口大小的三角状的古玉,声带哭腔。
许心湖呆呆看着父亲手上的玉块,又看了看覆在地上那一张少了一角的汉古玉棋盘,仍然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怎么……
——怎么可以摔坏了?
不要说父亲,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觊觎这张棋盘,父亲心中有多疼她心中就有多疼——难怪她的表情和父亲一样,俱是像生离死别般。
众人没有一个再讲话的,似乎此时无论讲什么都是自讨没趣。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人说道:“岳父大人见谅,小婿实在无心。”
——无心?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她许心湖只信一分,从这个人口中而出,她半分都不会信。转过身,许心湖看着这青衣的少年,道:“一句‘无心’就行吗?”
“我来赔。”
“赔?”许心湖觉得好笑,“这是汉古玉碧鸾棋盘,古来唯一。”
“原来如此宝贝。”他居然还可以这么平静地讲。
许老爷一听到他的话,突然手中一颤。
“明如许你真的是‘无心’的吗?”见他的反应,许心湖突然回忆起方才她立起时裙侧的那一股扯力,“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众人一时无语,惊讶地望着这一对璧人:一个怒不可遏,一个却面色怡然。
许夫人眼见许心湖快要爆发,便上前劝道:“心湖,不要错怪如许,是他救你的。”
“娘,你不要再被他骗了,这都是他……”
“别说了!”
许心湖话未出口,便被一声喝止。
众人望去,只见许老爷缓缓立起身来,看了看被他吓到的母女二人,又看了看淡淡看着他的明如许,又看了看一旁不知所措的众人,缓了缓气,恢复了平静,道:“心湖不要错怪好人,贤婿护住你是有目共睹,贤婿并没有错。”
“爹…”许心湖摇摇头,示意他被骗了。
许老爷叹了口气,命人将棋盘抬走,然后走到许心湖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心湖,你伤了没?”
许心湖又摇摇头。
许老爷见她摇头,安慰许多,淡淡笑道:“没有就好。”转而来到众人前,老爷对着明如许笑道,“不过是个意外,不必在意啊!不过贤婿,为父还想和你再战一场,怕是咱们今天下不了棋了啊,哈哈哈……”
“岳父大人抬爱。”明如许淡然笑答。
“这里一片狼籍,不如我们转到堂内品茶吧,来,诸位请。”许老爷在前引路,与明如许相望甚欢,似是忘了刚才发生的事,简直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为什么……”许心湖茫然地望着那远走的一群人,望着自己的父亲依旧快乐的背影,心中难以平静,“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都要顺着他护着他……”
许夫人扶住女儿细弱的肩膀,叹口气道:“心湖,你错怪如许了。”
“娘,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她迷茫地望着慈祥的母亲,“还有爹……我和他,谁才是你们的亲人?难道就因为他是我婚约的主人,你们需要这样忍受他吗?”
许夫人轻轻摇头,一手抚过她的头发,像安慰小孩子般道:“如许并没有对你做什么,方才娘看在眼里,的确是你自己裙罗绊倒自己的。”
许心湖惊讶地看着母亲。
“而且你也错怪你爹了,”许夫人为女儿拨了拨耳畔乱发,眼中满是母亲的疼惜,“如许说的是对的,如此宝贝的自然是最宝贵的……你爹最宝贝的是你啊……”
许心湖恍然明白那一刻父亲为什么拍着自己的肩膀……
她再也说不
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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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许老爷喝了杯茶,许夫人为他宽衣,两人准备休息。
许夫人见老爷满面笑意,道:“老爷很久不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是啊,”许老爷回想着今天之事,满意地笑着,“是个好孩子。”
“你放心了?”许夫人笑道。
“不,还是不太放心,”许老爷煞有介事道,“这些孩子都不顾忌名声的,那不是很麻烦吗?”
“唉~”许夫人扶老爷坐到床边,无奈道,“你年轻时的名声又好到哪里?”
“恩,这倒是……”许老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两人覆被而卧——“哐!”
一声轰门巨响,生生使两老从床榻弹坐起来。
“爹!娘!”门外不是别人,正是许心湖。
许夫人和许老爷互相对望一眼,实在无奈,许夫人披上外衣点上蜡烛上去开了门道:“心湖,这么晚还不休息?”
许心湖也不理她,直入门内,冲到老父面前,一脸怒气。
“怎……怎么了……”许老爷觉得有些不对劲。
“应该我问你怎么了?”许心湖忍了很久了,“爹你不是不知道我和那家伙只是一纸婚约,又不是真的成了亲,我不要和他睡在一间房里!”
许夫人怕人听到,便将门关上,准而来到两人身边。
“喔~原来是这样啊~”许老爷见她原来是此而来,便放松了些,慢条斯理解释起来,“心湖你看:你们呢,是假成亲没错,但是堂是真拜了,宴是真请了,就连‘贤婿’我也是真叫了……一纸婚约却是没人知道的,如果你二人新婚燕尔,回娘家探亲却要分房而睡,就算我和你娘没有意见,下人会怎么传?这一传出去,就会累了你们两个人。”
“这样就是不行。”许心湖明白了道理,却还是顾自坐在床边。
许夫人看看老爷,示意要他劝一劝,他见女儿冷静了些,是有效果的,便继续道:“听你娘说,这些日子如许对你还是很规矩的,而且你们也睡在一个房间过啊……”
“——不是那样的!”许心湖再不想提这件事。
“好好好,不是那样的。”许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想:不是什么样的呀?
他继续道:“如许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又是在你自己家里,只是住一个房间有什么不妥当的?”
“不是……”许心湖不安道,“……不是这个问题……”
许老爷莫名其妙,许夫人却闻出些味道,便道:“这样好不好,等如许睡熟了,你再回去,就不用与他相对了。”
许心湖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那就好。”许夫人点点头,心中在想她这么晚能去哪里呢?
“那我,”许心湖突然笑得很得意,“就暂时留在这里和你们聊聊天吧。”
许夫人和许老爷互望一眼,惨容心照不宣:中计了……
☆ ☆☆☆☆☆☆☆☆☆☆☆☆☆☆☆☆☆☆☆☆☆☆☆☆☆
新蜡如今快到末端了,许老爷和许夫人不住打着瞌睡,许心湖则坐在两人床边给他们讲这些日子的遭遇,当然是少不了一番“陈痛”。
一番遭遇说完,眼见天都快亮了,许心湖说都说累了,又见父母昏沉着早就睡着,才为他们盖好被子,转身吹了蜡烛关门离开。
这样的时分,露色凝重,许心湖慢慢在廊中走着,转眼到了老爷的书房门前。
许心湖若有所思,见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轻入,反身关门。
点了灯,许心湖仔细看了看偌大的书房四周,满怀信心道:“我来看看你到底藏在哪里了?”
她于是目标锁定秘密最多的书架,展开搜索,就连书架上每一本书都要翻过才算——却没有得到想要找的东西。
立在桌案前,许心湖心中细想:“不过是一张纸,能放在哪里呢?”慧目扫视自己四周,她将目标又锁定到了案侧十几卷画的瓷桶中,点点头,又开始她的搜查——每一卷画都要展开到底,以望图穷“纸”现……
可惜过半画卷都没有她要找的东西,一边拆开下一卷画的卷带,她一边暗暗揣测:莫非不在这里面吗?
还在想着,她双手展开这卷画,第一眼见到这幅画便整个人楞在当地:一张微微发黄的宣纸上,一画了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少年上半身像,这个画中人被画师画的形态如生,细发凝眉,一丝不苟;画中人衣着简单,面无表情,眉目间似是穿透着画卷纸张直逼看画的她,一双眼看过来,几乎令她发抖……却偏偏,如此俊美……
这画中人……
许心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怎样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疑惑不解地看着手中的半身画像:
——“明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