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过年吗?柳穿鱼有一瞬的失神,这些年,她是很怕过年的,怕那种人人都有家可回,只有她无处可去的感觉;也很怕一个人守着屋子,独自看着春晚的那几个小时,屋子再小,电视声开得再大,也冲淡不了那种冷清和寂寞,可偏偏总有隐隐约约的笑声、麻将声从隔壁传来,仿佛在一遍一遍的提醒她,这世上没有人需要她,也注定不会有人等她团圆。
等了一会,柳穿鱼却始终没有出声,傅正荣若有所觉,丢开大毛巾待要看看她的神情时,柳穿鱼却抢先一步,反身环住他的脖颈,柔软的唇落在他的下颌,又飞快的覆在他的唇上。
刚刚洗过澡,她的身上还带着他的沐浴液的香味,熟悉的味道总会挑起人最原始的,只是她的舌尖上微微的凉意,她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却又如冷水一般,瞬间扑灭了他心头的火焰,进而带起微微的恼怒。
为了掩饰情绪而主动引逗他,傅正荣有些恼火的想,看来柳穿鱼对此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过去他或者就顺水推舟了,因为那时候她不明白他的心意,他能做的,也就只是她要他就给。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到底有多不一样他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不一样了,从他在路边再次捡到她,从她抱着他的胳膊哭得声嘶力竭,一切就不一样了,或许,是他已经不愿意再像从前那样和她相处了,她不明白的事情,他现在要她明白,不仅明白,还要她选择。不,他已经不需要她的选择了,从她再次抱住他的那一刻,在他心里,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绝对不给她反悔的权利和机会。
“别这样!”轻吻过后,他不给她继续的机会,不容分说的将她拉开,许是力道大了,他也只是怕她再纠缠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她眼中一瞬间的惊愕与黯然和行动上的顺从,还是让他立刻就后悔了。
“我们聊聊吧。”傅正荣知道,他方才的行为还是触碰到了柳穿鱼纤细到敏感的神经,可是他们的问题一直都在,早晚必须要面对,他在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小鱼,能告诉我吗?你不开心,是为了什么事吗?”
柳穿鱼觉得这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她的心情就好像坐上了过山车,大起大落到让她连喘息都觉得艰难,上一刻,傅正荣还承诺要带她出国,要陪她过年,下一刻,她就被他重重的推开……这种落差真的就好像他给她编制了一个美好的梦境,然后又在一瞬之后戳破一切,偏偏他还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有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你怨我吗?”傅正荣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心意,事实上,
表白这种事,从小到大,他遇到过太多次,只是都是别人表白他听着,真的要他说出那么肉麻的话,他……他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想了又想,也只能讪讪的说,“明明知道你一个人,还是丢下你,让你自己过年,你怨过我吗?”
怨吗?柳穿鱼低下头想了想,她是怨的,一个人冷清寂寞到了极点,她也怨恨过,怨柳知同,恨陈凤云,可是怨了恨了又能怎么样?每年的除夕,她怨恨的人都合家团圆共享天伦,她咬碎牙齿,也还只是孤身一个人。时间长了,她就不怨了,怨恨也是一种情绪,对他们,她连这点情绪都淡了。至于傅正荣,他对她从来是复杂的存在,热闹的鞭炮声里,她会不自觉的想到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在哪里,想知道谁在他身边,也仅此而已,因为她从来不敢也不会允许自己想得更多。于是,轻轻摇头。
“不怨吗?怎么办?我倒有点怨你了!”傅正荣觉得想让柳穿鱼自己领会精神,并主动制造台阶让他下来,这难度实在太高了,虽然很尴尬,但看来只有快刀斩乱麻才能解决问题,于是他咬咬牙说,“你就不能说怨我不陪你,然后我就可以说,以后过年,我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呆在一起。”
柳穿鱼猛的抬头,几乎不受控制的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傅正荣,他喜欢她,她隐隐的有这种感觉,可是她从来不敢真的相信这种感觉,甚至是害怕相信这种感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能从傅正荣的口中听到这句话,特别是在他刚刚拒绝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