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最后一箭破空。
暮色已浓,半空中瞧得真切,那身影中箭,软软塌下去。
仍然没有惨叫声。
四郎单手握住弓,举目四望。
好半晌,方才有人慢悠悠现身,捡起地上沾灰中箭的中衣,随意披起,开口却道:“四郎诚信君子,我一向是知道的。”说这话的自然是周城,再过得片刻,嘉敏也跟着出来,要细看,外罩纱衣上还有个箭眼。
寒风瑟瑟,周四郎这辈子还从来没觉得风这么冷过。
他年纪虽小,倒还真是个说话算话的,既然应允了要放过他们,也就不啰嗦,咬牙道:“滚!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周城于是带着嘉敏,很欢快地滚了。
回程路上,并没有走多远,迎面就碰到数骑,烟尘滚滚,擦肩而过之际,嘉敏看得真切,当头那人正是澹台如愿。
嘉敏大叫一声:“澹台将军!”
澹台如愿恍若未闻,马飞快地掠过了他们。
“走吧。”周城催促。
嘉敏怅然前行,才过得片刻,又听到身后马蹄声声,
转头看时,却是澹台如愿去而复返:“三娘子!”他面上有焦急之色:“你……看到七娘了么?”
严格说来,她没有看到她,因为她没有回头,嘉敏这样想,却还是点了点头。
“在哪里?”澹台如愿目中有喜色,有急色,有忧色,更多期盼,他像是急于想要听到她的消息,又害怕得来并非佳信。
暮色爬上他的眼眸,嘉敏避开那伤痛,低眉操纵马上前半步,低声道:“如愿哥哥,你……不要去。”
澹台如愿何等聪敏之人,听嘉敏这几个字,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手底一松,又抓紧,紧紧攥住缰绳,淡青色的血管一条一条浮上来,却抿紧了薄唇,没有多一个字,调转马头,匆匆去了。
有人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有人是到了黄河,也还不能死心。嘉敏看着澹台如愿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苍茫,越来越绝望,忽的腥气上涌,一张口,血喷了出来,然后眼前一黑。
整个人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起先是一线光,光影里有人来来往往,有人声呢喃,像是极近,就在耳畔,又像是极远,细细碎碎,怎么都听不清楚。
“……肝失所养,情志不抒……”
“是气急攻心……小心调养就好……”
才不是、才不是!嘉敏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反驳:才不是!她才不是情志不抒,她才没有气急攻心!她只是、她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七娘的决断、澹台如愿的选择让她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