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顶着嘉敏的目光,语速不由自主快了起来:“我……我知道我阿姐错了,阿姐她不该、不该这么糊涂,可是公主……求公主让我阿姐入土为安,我、我……我愿与公主为奴,为阿姐赎罪!”
嘉敏:……
“姑娘可别上当!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没等嘉敏出声,曲莲就叫了起来。
嘉敏:……
曲莲还真是……沉不住气啊,早知道就该带半夏进宫,嘉敏有些头痛的想,半夏要沉稳多了。口中叱道:“曲莲闭嘴!”
嘉敏目色沉沉看住陆五娘。
小姑娘十岁出头,肤色略黑,很瘦,不同于大多数高门女子的纤弱。虽然宫装挂在身上有些晃荡——该死,就这么一身空空荡荡的宫装,这一路行来,竟然没有被拦阻和盘问,清芷园里的守卫都该死!
应该是习过武,嘉敏默默的想。赏花宴那天陆家姐妹都有列席,人数众多,大约是不够出众,所以她没有留意。她跟谁进的宫,从哪里弄到的宫装,谁给了她这样的胆子、谁给她出了这个主意!
其心可诛!嘉敏在心里冷笑一声。
陆家什么门户,能让自家女儿为奴!她这里要是应了呢,洛阳一人一口唾沫能把她淹了,要是不应——
“起来说话。”嘉敏说。
“公主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流畅至极。
果然是这话,嘉敏的冷笑再藏不住,浮到唇上来:“你威胁我?”
“奴、奴婢不敢!”
这就称上奴婢了!嘉敏面上冷意更甚:“奴婢?就
你?你是拈得动针呢还是拿的起线?我南平王府少了奴婢么?愿入我南平王府为奴为婢的小娘子,能从这清芷园排到建春门去!就陆五娘子你,怕还是排不上号。”
这样的反应,大大出乎陆五娘意料之外。
她见过嘉敏,在赏花宴上。
那是她陆家最风光的一日,她有生以来。不说阿姐,就是其他各房姐姐妹妹,也都精心装扮,从领口、袖口、裙边的绣花,从上襦、下裙、披帛、帔子,到头上插戴、腰间环佩、脚下鞋履,还有画眉的笔、点唇的脂、敷脸的粉,指尖的蔻丹、两靥的花子,都精致得能晃花人的眼睛。
更不说那之前家中的大兴土木,构筑的亭子、池子、假山、回廊,移植来的牡丹、蔷薇、松柏、翠竹,还有调教好的歌舞班子,那些日子,几乎是每天都能听到的丝竹之声,穿行其间,恍然如梦。
阿姐的眼睛也像是一场梦。
赏花宴那日,全洛阳最顶尖的贵女都来了,她们梳别致的发式,画高贵的妆容,她们衣裳如云霞,环佩皆金玉,争奇斗艳。陆家并非寒门小户,但是这样的热闹与奢华,也是多年不曾有了。
她记得兰陵公主,并不因为她身份贵重,或者姿容出色。那日来的公主郡主太多了,美人也太多了,但是母亲说,谢家娘子出事,兰陵公主是第一个发现的——那应该是个很热心的人吧,她这样想。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冒次奇险。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方才,陆五娘苦笑了一下。她是在一夜之间忽然被迫长大的——也许还不够大。人心险恶,她知道得还不够多。她不由自主触到腰间的硬物,她也不是没想过最后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