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虑,却听那人似是漫不经心又问了一句:“果真与人无害?那三娘子怎么受的伤?”
这句话出来,就好像晴天落了个霹雳,贺兰初袖只觉得全身都浸在冷浸浸的月光里,竟是不由自主脱口道:“三娘?”
暗影里没有作声,贺兰初袖忽又疑惑起来:方才……真不是她幻听么?或者说,方才,真有人说了话?真说到了三娘?三娘怎么会……三娘哪里来的人?她身边那些,不都是元景浩给的么?
只除了、只除了……
“周城”两个字突兀地跳了出来,贺兰初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的,它就像是一直在那里,一直在,一直在,就好像雌伏在草丛中的猛兽,专等她想起来——然而她前世,并没有见过周城。
她在洛阳的时候,周城还没有重要到能令她侧目。不过是元景浩的一条狗,哪里值得她另眼相待?到南下之后,这个名字异军突起,才惊觉自己疏忽——然而那是在所难免:萧南都没有看到这个人,而况是她。
谁会想到呢。元景浩手下多少能人,他出身那样低,也没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战绩。他最出色的战绩,还是在元景浩父子横死之后打出来的——以三万坡十万,打败元钊,接手了元嘉敏。
后来……到底隔了江,并没有亲见过。
探子回来,都说燕朝大将军对兰陵公主宠爱非比寻常。那时候萧南的脸色总不好看,她几乎是喜闻乐见:便是再不在意那个牌位上的人,头顶一片草原,也亏得他忍得下——当然他一向都很能忍。
把嘉敏接回来,是她的建议。
然后苏仲雪果然杀了她,一切如她所愿。
只是这一世……她想起来,确实隐约听说,有个周小郎在中州救了嘉敏,不想、不想就是他。果然该相遇的总会相遇么?想前世,嘉敏遇见周城的时候,已然落难,容色衰减,都能专宠近十年,如今她青春正盛,容色在巅峰,父兄得意,家世显贵,自然、自然能把他笼络得死心塌地。
然而——
贺兰初袖唇边一抹笑,却不是装的,她知道情之一事,能令人死,就能死里逃生。
“原来是周大将军。”她说。
她果然知道!周城低眉看自己的手,手上刀刃雪亮:三娘没有骗他。她说过不会骗他,果然没有。
暗影里的呼吸一紧,贺兰初袖已然察觉,却是大为意外: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这样称呼,难不成他知道?不,这不可能!三娘并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即便她蠢,重生这种事,这天下,又几人会信?
但如果他信呢?她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这个人前世虽然到最终也没有因为嘉敏与吴国开战,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他不想,最多只是他不能——至少元明修确实因为这件事吓得西奔了长安。
这已经足以证明,元嘉敏在他心里的分量。
所以……如果他真信了呢?贺兰初袖咬唇,死死盯住眼下那一小块被褥,单薄的,既不能遮风挡寒,也并不舒适和柔软,硬,硬得简直像铁。
暗影里动了一下,绮丽刀光,映着月华,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