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是在宫里,又不是在穷乡僻壤,”嘉敏笑道,“姨娘还怕宫里没有上好的绣娘不成。”
“理是这么个理,”温姨娘没精打采地道,“三娘要是得了空,还是帮姨娘问姐夫一声,阿袖什么时候能回府里来……”
“姐夫”两个字落入到耳中,嘉敏怔了一下:她从前怎么没留意到,都多少年了,温姨娘喊她爹,还喊姐夫呢。
她忍不住多看了温姨娘两眼。温姨娘比她母亲小两岁,比王妃大两岁,究其实,也不过三十出头。三十出头的南平王,说得上风华正茂,三十出头的南平王妃,也才得了心肝宝贝儿子,容光焕发。
可三十出头的温姨娘,就一脸等着含饴弄孙了!
这十余年,这十余年里,她的全部心血都在她和贺兰初袖身上,何曾有过自己呢。到他们都长大,一个两个的将要离巢,她可不就这样,像个胀鼓鼓的粮袋,倒空了,又没个东西撑着,怎么看,怎么慌。
父亲对温姨娘也太不上心了!
不对!嘉敏立刻纠正自己的这个想法,虽然她和温姨娘更为亲近,但是母亲过世,已经有十四年,父亲续弦,也十三年了,如今父亲的妻子是胡氏——无论她喜欢与否,这都是一个事实。
温姨娘……是她父亲的妾。
起初父亲留她在家里,是为了照顾她,后来温姨娘
做妾,无非无处可投——温家早就没人了,贺兰家是个狼窝,父亲当时,尚无今日权势,便有,小姨子和姐夫孤男寡女这么久,谁信他们清清白白?
别说别人了,嘉敏也没这个把握。
然而到如今,她和贺兰初袖早已不需要照顾,父亲又……贺兰初袖做下的事,虽然不能归罪于温姨娘,但是在父亲的角度,未尝没有迁怒——在从前嘉敏的记忆里,父亲对姨娘,还是很不错的。
——然而这世上总没有个女儿管父亲进谁屋里的道理,就别提她还没出阁了。
要是能给温姨娘找点事忙,也好过这样,嘉敏细细再看了一眼温姨娘,她是偏于清秀的长相,倒不显老,平日里也不像王妃料理家事,号令上下,她是个软和人,眉目里线条也是软和的秀丽。
“三、三娘你这么看姨娘做什么?”温姨娘有些发慌。
嘉敏找话搪塞道:“我——”
“温姨娘!”外头忽然传来竹苓的声音:“温姨娘,苏叶找您!”
温姨娘两个贴身婢子,苏木是常年跟着温姨娘走,寸步不离,苏叶则守在屋里,这会儿她来找,温姨娘立时把嘉敏怪怪的目光抛下,提声问:“什么事?”
“王爷找姨娘。”苏叶道。
这说不到点子上的丫头!温姨娘是个常年找不出重点的,带出来的丫头也这样,嘉敏兀自恼怒,温姨娘已经慌了起来,忙着抿了抿鬓发,又起身摸衣裳上的褶子,还是嘉敏问道:“阿爷找姨娘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