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的血液沸腾起来,竟是双足一并,抱拳道:“那我去了!”
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南平王的营帐里里外外,竟然亮了近百盏灯,整个西山头最亮的就是这里了。嘉敏大刀金马坐在胡床上,她穿着父亲的盔甲,整张脸都埋在兜鍪里,乍一看,可不就像是南平王坐镇军中。
各处的将士在不分敌我的混战中猛地看到了明灯,而各队主、幢主、军主更是有了主心骨,纷纷派人过来讨个训示。贺扬、安德手执火炬,一南一北号令而去,说的是:“各地将士原地待命,有擅离职守者,斩!”
血淋淋一个“斩”字砸出来,震得各处将士都呆住了:这国难当头,正合该各处郎官奋勇争先,杀敌护驾,怎么南平王反而让他们原地待命——这要皇帝有个好歹,是他南平王赔呢,还是他南平王赔?
便有人嘀咕道:“南平王这是怕谁抢了他救驾的功劳么?”
有人干脆就鼓噪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原地待命,兄弟们,跟我——”一句话未完,迎风而来的刀光一闪,头颅已经被提了起来,安德高踞马上,大声喝道:“原地待命——擅离职守者——斩!”
“原地待命——原地待命——原地待命——”
“擅离职守者——擅离职守者——擅离职守者——”
“斩——斩——斩——”
轮番轰鸣过,热的血这才喷薄出来,鲜红。
这一刀,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安德、贺扬领队所过之处,人人束手,只站在原地,屏气凝声。而灯也一盏一盏陆续亮了起来。嘈嘈的金戈交击声,脚步声,惨叫声登时就少了大半,仍零星响起,在黑夜里,静夜里,听起来格外糁人。
“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有人计算着。
“这要有贼人惊到了圣人……”也有人幸灾乐祸,“看南平王如何收场。”
这些念头,不但将士们在想,队主、幢主、军主们在想,各帐中贵人在想,嘉敏也在想。她不知道
她采取的对策对或者不对。父亲没有露面,这西山上数万将士会不会从命,安德与贺扬压不压得住场。
还有嘉言……嘉言此去,能不能及时剿灭入侵者。
然而命令已经发出去了。所谓军令如山,对与错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坚持到底。她既不能问询左右,也不能走出去视察结果,她只能坐在这里,以一种如山的姿态,挺直背脊……再直一点。
不能堕了父亲的威风……她是这样和嘉言说,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南平王军帐之中,所有人都肃然而立,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灯火打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眼睛里,煞气凛凛。
不时有幢主、军主进帐来缴令,嘉敏只管端坐,幢主、军主慑于南平王的威名,倒也不敢啰嗦。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就好比,碰上一般将士,乃至于队主、幢主,敢不从军令,安德、贺扬就敢一刀削过去,但是总有他们不敢削的人,仗着部曲,横冲直撞,直闯到军帐里来,大声嚷嚷:“放开我——我是来护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