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应了,行礼退了下去。
待他的影子全部从堂上消失,厅堂里才重又嘈嘈起来,有人熬不住要下去歇了,有人还想去探看自家子侄,王妃手挥目送都处理了,又吩咐嘉敏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三娘,带二娘四娘回屋去。”
嘉敏应声,带了嘉欣和嘉媛出门。
走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嘉媛是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咂舌道:“洛阳的人物真俊--那个宋王,三姐姐从前见过么?”
嘉敏:……
这话问得,要让嘉言听到,能笑死去。
又想你们自来洛阳,先后见过的,从阿兄到郑三到萧南,无不是洛阳顶尖的人物,岂有不俊之理,口中答道:“自然是见过的--宋王嫡母是彭城长公主,虽然有些远,论起来也是咱们堂姑母。”
“彭城长公主么?”嘉媛却有印象,吐了吐舌头,“那通身气派,我可不敢高攀。”
嘉敏温和地笑了笑,送嘉欣、嘉媛各自进了院子,方才回到画屏阁。这一天的变故之多,实在教人心力交瘁。心里算计着明儿早上应该是要进宫探望昭诩和谢云然,多半也能知道萧南审讯的结果了。
也不知道太后怎么想的,竟推了萧南出来平乱--兴许是恰逢其事?
嘉敏这里想着,一眼瞧见曲莲鬼鬼祟祟,不由问:“什么事?”
曲莲道:“安平说宋王殿下给了个锦囊。”
嘉敏:……
“给我看看。”
安平那小子,也是算准了曲莲性软。
锦囊倒是精致--萧南的东西,就没有不精致的,伸手往里一探,三寸见方一张软绡,字迹看得出匆忙,隽永却不减,想来并不会随身带笔,嘉敏凑到鼻尖,有幽的香,若有还无。是眉笔。
绡上四个字:斩首两千。
嘉敏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他无法回答她之前的问话,但是他答应过为她杀贼,这是回执,两千人。这是洛阳,不是战场,完全可以想象他杀出了怎样一个修罗场,当中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嘉敏知道萧南是能杀人的--一向都知道,慈不掌兵,然而这时候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有这么多人。
然后方才想道,这两千人,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想萧南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定是杀一批,留一批。以嘉敏度来,杀的多半是可能会被赦免的从犯,以及可以杀的人,而首恶--多半是上交刑部了。
然而幕后指使多半不会亲临现场。也就是些小头目,至于小头目知道多少,说了多少,那就都看萧南的手段了--横竖他不会告诉她。
诚然不为了她,萧南也不会手软,然而终究是她说了那句“杀贼”,是他应了那句“你放心”。嘉敏握住软绡,想道,无论如何,这份情,她领。
竹苓瞧着嘉敏的面色,小心翼翼喊道:“姑娘、姑娘?”
嘉敏没有应,神色间有些远--她在这里,她不在这里。
竹苓心里就是凉了半截,她家姑娘走到今日,算是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了爵位,得了荣宠,得了如意郎君,这个宋王,怎么就不肯放过她家姑娘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喊了一声:“姑娘!”
嘉敏如梦初醒:“嗯?”
“婢子听说有人受了伤,姑娘要不要去看看?”竹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