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静也没有料到堂弟这么大反应,微微怔了一下,方才苦笑道:“阿弟说得是。”
心里其实不以为然,她阿爷开的赌场,酒楼,青楼,哪个上得了台面,可不是贱业?连累她在婆家都抬不起头来,要说起也是王爷的女儿,有爵位有脂粉钱的,可说起家中产业--嚯!那可够瞧。
--也不止她一个人如此,私底下说起,姐妹没有不吐苦水的。
忽听济北王说道:“倘若阿姐能封个公主--”
和静摇头道:“阿弟也是敢想--”
“为什么不,”济北王冷笑道,“南平王……叔这个外八道的宗室都能给女儿争个公主的爵位,我阿姐怎么就不能了!”
“南平王叔有战功,王妃还有圣眷呢,哪里是我们能比的。”和静虽然轻狂,骨子里却是虚的,不然也不会被嘉敏一句“尊卑”就压下去。
济北王微微一笑道:“也不是没有法子。”
和静不应声。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她小的时候,宜阳王还没有如此豪富,被捋掉官职的那几年,也是吃过苦头的。便如今,钱财是足以千金买笑了,但要说起圣宠--她这样的出身,如何不知道权势重要。
她敢对嘉敏发难,无非仗着她不是南平王妃肚子里出来的--要换了嘉言,她绝不敢动这个念头。
却听济北王又自言自语道:“如今郑侍中如日中天--”
“阿弟快别说郑侍中了!”和静道,“阿弟不知道,这个郑侍中发迹之前,阿爷得罪过他的……”
“那怕什么,”济北王笑了起来,“从来天下人,熙熙,皆为利来,攘攘,但为利往,哪里有什么敌人朋友,我来替阿姐
想想法子吧--阿姐觉得冯翊这个地方如何?”
和静被堂弟的异想天开惊得整整半刻钟没有说话:开什么玩笑,兰陵已经是上好的食邑了,冯翊什么地方--那可是三秦通衢,三辅重镇,封给阳平、永泰也就罢了,封给她--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这个堂弟真是在家里关得太久了,成日里胡思乱想,也没个人开导--连未婚妻都被横刀夺爱,可怜见的,她真该多陪陪他,免得他失了心智。心里这样想,却不忍心驳回他的好意,只柔声道:“那敢情好。”
济北王微微一笑:他知道堂姐不信他,不过这不要紧,真到了手,她就信了。他倒是真心想帮这个堂姐一把,虽然堂姐嘴上不说,但是据他所知,从前那个堂姐夫待她可不怎么样,他死了,对堂姐反而是好事。
如今再嫁,自然要找个好的--不枉他们姐弟好一场,也不枉她隔三差五被他拿了当刀使。
他知道和静不聪明,不过……每个聪明人身边,都该有那么一两个傻子,到处都是聪明人的世界多可怕。
这时候他并不知道,很多年以后,竟然是这个公主的头衔,救了和静的命--那时候他长眠于地下已经很多年了。
这个世界上,傻子往往比聪明人活得久--这也是聪明人始料未及。
然而就如和静所说,不管别人信不信,对于叶儿的说辞,李家九夫人李卢氏总是信的。不过九夫人前次在儿子那里碰了壁,这次就收敛多了,没有大大咧咧打上南平王府去,就连儿子面前如何措辞也是斟酌过的。
也没有直接叫叶儿出来控诉,只暗搓搓地把风声放出去,确保能够送到李十一郎耳朵里。
这才像是初次听到一般,找了李十一郎说道:“……虽则听起来并不像是真的,到底怕空穴来风,十一郎,你要不要去南平王府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