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在给周城卸甲。
他穿的薄甲,这时候流血已经止住了,衣甲与皮肉粘在一起,尤其被火烧过的地方,莫说是撕开,就是碰到都忍不住牙缝里“嘶嘶”抽着凉气:“疼!”
“这会儿知道疼了!”嘉敏没好气地道。被支使了去取药和打水的半夏还没有回来,“没事往火里乱冲什么!”
周城不说话,只看住她笑。
嘉敏哪里吃得住这样灼灼的目光,扭头去,耳根已经微微发红。帐里灯光不是太明亮,不太明亮的光镀在莹白的肌肤上,越发衬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失而复得,周城心里的欢喜不可言说。
“下次不要这样了。”嘉敏道,“我没那么容易死,真要死了,你好歹留着命给我报仇。”
周城“嗯”了一声,却道:“那时候,哪里想这么明白。”
嘉敏怔住。
周城问:“你怎么出来的?”
嘉敏道:“半夏警醒,听到外头声音,摇醒了我。我瞧见外头守卫不见了,就知道恐怕不好。原想去你帐中,又怕你不在,谁想半路上碰到李郎君……”
这话半真半假。
她当时没敢走正门,用刀划破帐幕——周城一向有在毡毯下藏刀的习惯,待破帐而出,才发现时间过去太久,她对周城的扎营习惯已经有些模糊,起初还想再找找,半路上敌军已经过来,万幸躲得及时。
她听见那些人嘀咕说:“……是这里吗?”、“谁知道……”、“……一把火……都烧了!”
便知道周城帐中也不能去了。
半夏吓得整个人都在抖,她反而冷静下来。黑夜里影影绰绰的光。她像是瞬间回到从前,那些……不知道有没有以后的日子。她也是这样,她像半夏一样,安置在哪里,就在哪里瑟瑟发抖。
然而躲起来是没有用的,火迟早烧到这里。
她这时候往外看,两个眼睛都发着光,心像是沉在湖水里,冰凉。她记得一些很久以前的话,大约是周城说给她听的,当时不以为意,这时候忽然都
想起来,他说:“在草原上扎营,如无险可恃,一般都作方营……”
“两万人分为七军,中军四千,作一大营,左右四军,虞侯两军,各置三营。每营中间能容一营,中军在中央,六军分四畔……”
她心里想着这些话,估算自己是位置,一步一步走出去。外头乱,中军大营几乎是空的。她和半夏挨着营帐走,时不时停下来听帐中有没有声息。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时候,人对于时间的感知会比寻常漫长得多。到终于看到灯火,嘉敏劈开营帐,一抬头,就看到李十一郎。
李十一郎:……
李十一郎看着嘉敏手里的刀,心情异常复杂:果然是南平王的女儿,一身匪气。
两个人呆若木鸡,反倒是半夏先喊出来:“李郎君——李郎君怎么在这里?”
李十一郎苦笑道:“那要多谢你家公主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