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

高老庄 喜了 13721 字 2024-10-13

这个邪也不是那个意思,啧,犰犰自己也不好说,反正,对他有种另类的小着迷。

“我觉得宝贝发疯与镇长有关。那天镇长来村小学看望孩子们,原本只是来壮壮门面,看到黑板上写着‘一丝不苟’,镇长临时决定按‘多难兴邦’的路子进行发挥,他就说‘同学们,你们是国家的未来,现在就应该听老师的话,从一点一滴做起,将来才能一丝不苟地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就像你们村长,执行政策从来一丝不苟,这样的带头人,镇里放心。好,同学们跟着我读,苟,一丝不挂的苟——嗯,第二天早上,我们贝就疯了。”

犰犰是用武汉话说滴。可能她喜欢往陈牧这里跑也是因为得知鸟原来他也是武汉人,老乡咩,几亲喏。

陈牧低着头择菜,笑死了。可面上强忍。犰犰话渣子一打开,蛮聒噪。总是她不停说,陈牧该干嘛干嘛,就听着。有时候,陈牧可以半天不说话,犰犰说半天,说累了,她就喝水,非要喝蜂蜜水,陈牧只有在家里备了点蜂蜜。

有时候,陈牧也搭腔儿。譬如这次,

陈牧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也不能赖到镇长身上,一丝不挂的苟,就算宝贝听懂了,也不会在乎,它一丝不挂惯了。”

高犰咯咯笑,有点邪。

陈牧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

“你叫宝贝去咬个贪官,说不定,它就好了。”

邪!

“贪官?哪个啊,”犰犰瞄着他,眼睛放光!

“李会计。”

邪!

“村委会的那个李会计?”

“嗯。对了,咬他的右小腿。”

邪!

邪极了!

果然,不出几天,有村民们当街拦住了李会计,非要查账,否则不叫他回家。

撕扯中,高犰真把宝贝放了出去,宝贝一口咬住了李会计的右小腿!———疼得满地打滚呐———是宝贝在打滚,从此,再也不乱咬人鸟。

李会计一举成名,江湖人称“狗不理”。和村里的账目一样,他的那条小腿,原来是假肢,宝贝一咬,咬得狗牙流血,还敢咬人?

哈哈,你说这个陈牧鬼不鬼!邪不邪!

犰犰的小着迷是带有一定“佩服”性质滴。这才是“阴谋诡计”的祖宗。

62

犰犰这几天老不想吃东西,高教授也觉察出来了,可也没多想,因为你弄她喜欢吃的,她还是吃得很舒坦。

比如,她爱吃黑冷面。这里条件如此艰苦,高教授还是想办法给她做。

黑冷面是一种朝鲜冷面,用面粉、淀粉加荞麦面混合在一起压制,汤是用葱、姜加酱油外带苹果、梨的汁水一起调成。许多人吃不惯这个面,第一口,首先感到的是浓烈的生酱油味,紧接着是泡菜的臭味和白醋的酸味,味道十分古怪。

可犰犰爱吃,她还特别喜欢在隆冬,特别是下雪的晚上吃这个:吃完冷面,一阵小风吹过,人不由打一个哆嗦,那种颤抖不仅来自寒冬,也来自于口腔被辣椒灼痛催生的迷幻——那是一种一跳一跳的辣,带有一点轻微的自虐的快 感。

新疆这边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有时候凉得能叫人打哆嗦,这时候,你给她弄冷面吃,她喜欢死。吃完了,还跑到院子里去站着,体会那种舌尖儿上快 感,反正她是神经病咩,谁还在意她这?

不过,犰犰现在站在院子里先享受阵儿,渐渐,渐渐,又升起那股子恶心——呕,————她又不敢叫别人看见,忍着。———呕,———可实在忍不住,咬着唇,她磨磨蹭蹭像散步一样挪到院门儿外,立即就在墙根儿吐了!

她怕人说她浪费粮食,所以,吃什么想吐她都不吭声儿。她自己也没当回事儿,那次“遇血腥”吐得蛮吓人,后来不也好了,她只当自己败了胃或者凉了肚子。

吐利索了,她酱做小偷滴,朝院儿门里瞧瞧,没人,才又磨磨蹭蹭踱进来,去漱了漱口,进屋。

却,一进去,——把犰犰搞吓着了!

高教授握着手机脸色发青!

“什么?!爆炸!!———我闺女呢!!——”

犰犰手术后糊里糊涂的,不认得爸爸,可跟她小时候开完刀一样,无论她处在什么状态,高教授都会不放弃地告诉她:我是爸爸,你是犰犰,我是犰犰的爸爸。加之,犰犰根深蒂固本 能对他的依赖,通常过不了多长时间,犰犰就会接受爸爸的存在,无论她处在什么状态下。

这次,也一样,她虽还没认出来,可,知道这是爸爸。

这都是人之常情,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惊惶,或多或少都会感染到不安。犰犰一时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高教授一扭头来,就见到的是犰犰这幅模样,心一刺啊!———我的犰犰可怜,难道我的囡囡也——

可还是强忍住情绪,微侧过身来,“知道了,在西营盘医院,谢谢您,我会马上赶过去,——”声音小了些,手在隐隐地抖,强忍——

挂了手机,高教授转过头来,见犰犰不安问了声,“怎么了?”高教授走过去,紧紧搂住女儿,头挨着她的头,极力忍着,可,眼睛还是红了一圈儿。

犰犰强烈体会到爸爸的难过,想看他,“怎么了?”又问了声儿。高教授极力稳住情绪,稍稍放松,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短发,“犰犰听话,我们现在要赶去香港。爸爸现在去联系直升机,你在家等着,我们随时就要走。犰犰,一定要听话———”

这段儿为了配合她的“幻想”,高教授一直也都随着人喊她“子龙”,可现在,直唤“犰犰”,犰犰因为紧张竟然也没在意,爸爸的慎重,爸爸隐隐的张皇,犰犰仿若感同身受———点头,又点头。很乖,很乖。

高教授紧急出去联系直升机了,本次科考由俄罗斯一家财阀资助,工作需要,有一架直升机可供随时使用,不过,直升机只能带他们抵达乌鲁木齐机场,所以,高教授主要cao心的是由乌鲁木齐直飞香港的问题。所幸,资助方一直很尊敬高教授,得知他女儿在香港出事,二话没说,派了架私人飞机过来,直接接他们父女去香港。

陈牧过来时,远远见到的,就是犰犰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被高教授牵着,坐进一辆黑色奥迪远去的身影——

今天是礼拜三,这近两个月来,两个人好像约定俗成,每周这个时候的傍晚,她都会跑到他的菜地里来看他种菜。这个点干活不热,陈牧喜欢这个时候来菜地倒持一下。犰犰每次来呆的时间也不长,有时候话多,有时候不说话,就看看。

可是,连续两周她都没来了。

上周她没来,陈牧还没在意。她的一些事儿,这个村子小,也好得知,她爸爸是科

考队的教授,她呢,确实脑袋有点问题。

可,这周,她也没来。这已经连着将近有小半月没见她了——

陈牧也说不上在意不在意,只是一直处着的这么个人,突然间好久不露面,自然有些————今天,他还是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没想,看到的,是她离开的身影——

车里,犰犰脸庞半遮掩在军大衣的衣领里,眼睛写着满满的不安。

爸爸出去联系飞机了,她隐隐听见外面爸爸的同事忧心忡忡地小声说,

“咳,你说高教授家这是不是祸不单行。”

“就是说呀,你说犰犰这个样子高教授已经够伤心了,怎么小女儿也出事儿了?”

“他小女儿不是在外交部么,听说在香港公干,结果,驻港公署怎么发生爆炸了,人现在还在抢救——”

犰犰听了,心,当时就好像破了个大洞!可是,她又什么也想不起来,犰犰,小女儿,外交部,香港,爆炸!———突然一系列的信息烧灼在她的脑袋瓜子里,犰犰只觉得阵阵眩晕,又想吐!———可是,真是听话呀,她爸爸叫她“听话”么,犰犰忍着,极力忍着,静乖的像个好孩子,不给爸爸添麻烦——

犰犰是沉浸在无序的忧惧中,

她,没有向车外望,

如果她这个时候回头向车外望去,———会看见远远那颗老枯藤树下,陈牧单薄的身体,却如星子一般沉亮的眼眸,里面,写着不知名的什么——

香港,注定会成为高犰生命中波澜壮阔的转折点!

63

繁荣,稳定,长治久安。却,驻港公署一声炸,炸出个“全民惊魂”!

不仅香港三大纪律部队:香港警察、香港海关、香港消防处紧急协调出动,驻港部队更是严正以待,公署爆炸现场、医院,都有解放军的身影。

得知消息时,龚爷正和几个爷们儿在营地煮羊肉火锅吃。

王皓从内蒙搞来的新鲜羊肉,他空军的,搞了架直10直接从草原宰了送过来,下飞机时还血滋拉撒的。

几个男人,军装外套脱了,袖子卷着,围坐在小烧炉子边,喝着烈酒,吃着新鲜小羊肉,神侃胡侃。

“他妈从机场高速上三环那条道上的两个坑怎么还不填呀,害老子每回就跟开蹦蹦车似的,”

“你丫这比车震带劲儿吧,”

邪笑。

“鬼cao,我看两年了都,有钱重铺机场高速轻轨飞架蓝天没钱填坑啊,尽逼着老们儿往坏处想,嫌瘦不接活儿啊,怎不雇个人每天巡视一下路段,哪儿塌了该填该补,这奥孕才离了多久,我们交那养路费都干嘛了?”

“呵呵,文兵,你也学晓跃开始忧国忧民了?你他妈哪年交过养路费!”

“老子兄弟姐妹交过怎么了。原来日坛公园路口、朝阳公园路口、长虹桥路口那些个坑老不填老子就断这里面有贪官,果然有不是。现在该改改了吧?净瞧见来回铺便道砖儿了,粉的吧,绿的吧,原先那灰白的怎么了,不就是地砖么?非铺得全城跟窑子似的。”

男人们都笑。志武看向龚爷,“晓跃,哥几个现在都学着你修生养性呐,逼急了,铺转的小事都较真儿了。”

龚爷漫不经心捞起一块羊肉蘸了点酱,笑,“修生养性好呀,七窍干净,你看闻着这羊肉都特别骚。”又有点邪。

男人们笑得又更放松释然些。晓跃这来港小半年,真叫修生养性,外面多少花花世界的招惹高攀,龚爷心不动,万不得已出去应酬一下,也是清清淡淡样儿,没多大兴趣。偶尔,就是这样和爷们儿聚一起喝喝酒,真是大改其样儿。

不过,该荒戾张狂的,龚爷没改性儿!

上上月初八,龚爷从北京“望月楼”请来了八位大厨,在军营里搞了个“满汉全席”,大宴!

人都摸不着头脑,这是为哪出儿?就见龚爷在各桌儿间穿梭,敬酒,鸣谢。谢什么?“捧场捧场,庆生庆生。”细打听,那天也不是龚爷的生辰啊,阴历阳历都不是!

吃了个糊涂大餐。

不过,龚爷心里痛快了。

那天,是犰犰的生日。

早前几天,龚爷心里就憋得慌,想死她。天天念着,犰犰要过生日了,我该不该有表示呢?

后来,还是忍住了,不打搅她,就只能打搅大众了。都得陪老子给她过生日,老子才心里舒坦!

你说,是不是有点胡闹,可是,心思精贵啊,该有多想她啊———

想犰犰,就像细水长流,就像习惯性了,不经意间,就想到犰犰——

你说这吃羊肉,贼辣,那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泡,就想到犰犰吃辣的时候,嘴巴“嗦嗦”的,可还要吃,边吃边筷子还在锅里精致地翻啊翻,眼神认真,享受又美媚———

龚晓跃喝了口酒,酒辣进心里,像犰犰———这时候,手机响了。

晓跃手里杯子没放,手指上还夹着烟,一手接起电话,“嗯,说。”

眉头微蹙

了下,又舒展开,“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挂了电话。

放下酒杯,烟嘴里叼着,晓跃站起身,捞过军装外套,“王皓文兵你们慢吃,志武,你跟我去西营盘医院,驻港公署发生爆炸,伤者都在那儿,过去看看。”

“啊?爆炸?!”都挺惊讶。“什么炸了?”

“具体的不知道,好像炸了外交部的人,咳,去看看。”晓跃穿好军装,微弯腰按熄了烟。

龚晓跃驻港依然属于总政治部派遣,平日里处理的,也都是政事外交方面,包括驻港部队对外联络,公众宣传等等等等,这也没有偏离龚爷搞“政治后勤”的老本行。

一车开到西营盘医院。

西营盘医院是香港开埠以来历史最悠久的三间大医院之一,又称“政府公立医院”俗称“国家医院”。所以,如此“政治事件”,伤者自然安排在此。

进去时,驻港部队政治处的已经有同志协同外交部的在医院协调,应对媒体,接待伤者亲属,———场面有点混乱。

“晓跃!来了。”

从军用吉普上下来,就有记者往这边照相,政治处的郑言赶忙跑过来迎接,挡住记者镜头,并举手示意禁止拍照。龚晓跃微低着头,脸色有些沉。

“这些都要控制好了,一些不必要的言论别出现在些乱七八糟的报刊上,事儿都没弄清楚,闹得水响。”

“知道知道,外交部跟港府以及警察公共关系科都在协调,事情会有一定的控制。”

“胡主任来了没有?”

“来了,在楼上。一会儿,王政委也会来。”

晓跃点点头。“什么爆炸?”

“便携炸弹,还是个轻型激光制导的。”

龚晓跃眉头一紧蹙,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死了人么?”

“目前没有,幸亏是午休时间,不过重伤了两个,都在抢救。”

“这两个是——”龚晓跃负责对外联络,有必要知道伤者的基本情况。

“哦,两个都是外交部翻译处的,一个叫陈伯来,一个叫髙狳———”

“什么?髙什么?!”龚晓跃突然心一紧!!停住了脚步!

“髙狳,——”郑言还愣了下,晓跃怎么突然像受到惊吓般——

“你说清楚!哪个髙,哪个狳!”

随同的志武都吓了一跳,不过,他晓得晓跃的心思,高什么那可是晓跃心尖尖儿上的,只不过,高狳?是高犰的谁么?

“髙大的髙,狳字很奇怪,犰狳的狳——”郑言小心地说,他还怕龚少不晓得“犰狳”是个什么呢,

哪里又知道,

龚少把“犰狳”可是研究个透!这玩意儿是个啥东西,生活习性,《山海经》里怎么说————特别是这个“犰”字,那可是每日要想上好多遍的字,叠在一起,每日要默默念上多少——

龚少忙往上走,甚至小跑,

“人怎么样!伤哪儿了,救得怎么样!”

郑言,志武跟着他快步走,

龚少慌得冒冷汗了。

咳,说实话,不是龚少怕伤着的人怎么样了,

而是,

怕伤着的人一怎么样,她,怎么活?

她,活不了,

我,怎么活!!

64

龚晓跃军装外套扣子全解,双手叉在腰下,就站在手术室外微抬头望着那手术灯,眉头紧蹙,神情沉郁。

进去快五个小时了,真是等得人心焦。

旁人见到龚爷这样,当然纳闷儿,这比他老子动手术还紧张,龚爷何时如此“爱国爱民”了?

“晓跃。”

领导们都来了。

龚少过来有礼地一个一个握了手,有驻港部队的、外交部的、港府的。

“伤者情况怎么样,”政委王汝凯扶着他的胳膊单独走过来几步问,

“手术快五个小时了,男伤者在头部,情况比较严重,女伤者,”晓跃停顿了下,“心脏受损,情况不容乐观。”

王汝凯看他一眼,

“晓跃,你是不是认得这个女伤者?”这话声音问得低。

一个队伍养一位爷,难呐!虽说龚爷自来港,本分,甚至说得力。可,这位爷无法无天那可是“声名远播”,就怕他一个不自在搞得一弯子人都吃不了兜着走。这位老总的独子,王汝凯可是真捧在手心儿里对待着,来之间就听说“晓跃特别在乎女伤者”,自然要多关切关切。

“她是———”

正说着,突然门口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晓跃这一抬头看过去,——心都要停在那里了!

高教授牵着女儿走进来,眼里绝不掩饰焦急。

就见外交部翻译处的一个副处张世波赶忙迎了上去,“高教授,您别着急,小狳还在手术——”

“情况到底怎么样!”

一听女儿还在手术,高教授心一窒,不觉牵着犰犰的手

一紧!

犰犰立即感受到爸爸的压力,真的由心升起一股害怕,犰犰竟然瑟缩地向爸爸靠了靠———这一靠,高教授立马会过来,犰犰!——连忙转过头,这一看,高教授心都要挖个洞!

卓璇快走的那一会儿,犰犰也是这样,满脸的瑟缩,惊弱得仿佛谁都能将她带走,——高教授心痛难当,万一囡囡有个三长两短,犰犰又———两次!两次生离死别!没有人再受得了———

高教授转过身,眼睛已经通红,双手拢了拢犰犰的大衣。就算是深夜,香港温度也没有那样低,可犰犰脱不了大衣,她好像很冷———

“犰犰,听话,让张叔叔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好不好,——子龙?主席还等着你写大字呢,——子龙,子龙?——”

可,不管你怎么喊她,犰犰就是那么抓着你的手腕也不松开,直摇头。

犰犰在哭,就算她糊里糊涂的,可也知道要经历什么了么?———这叫高教授该是如何的痛彻心扉!

高教授无法,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转了个身。犰犰像只离不开爸爸的小熊紧紧抱在爸爸身后。

“情况怎么样,”极力稳住情绪,又问了一遍,

“心脏,主要是心脏受损,可能要做移植。”

这叫高教授情何以堪。

卓璇就是心外科的权威,在她手上,成功了多少例心脏移植手术!“双腔心脏移植法”是她的首创。卓璇生前最后一个研究项目,就是和斯坦福大学的医学家们联合研究“不开胸心脏移植手术”。尤记当时她还跟犰犰囡囡解释她的手术原理:将要移植的心脏压缩成一个类似铅笔大小的管子,然后把它粘在一根长软管的尾部,最后将这根软管放置在患者腿部的动脉血管中,通过外力推动软管向心脏方向移动,到达已经坏死的心脏旁边,找好位置后,再把移植的心脏松开让它膨胀起来。———当时,卓璇说得如何沉迷专注,她的两个女儿听得又是如何着迷惊叹———

可,现下,

她已经走了,

她的小女儿却躺在手术台上,等待着心脏移植——

饶是再坚强的男人,妻子离世,女儿命在旦夕处在这一刻,———多么心酸———

正说着,手术室门突然被打开!走出来一组医生,手术服手套都没脱,上面还都是血。

一出来,领头的那位医生摇了摇头,“不行了,家属来了没有,去见最后一面吧。”

高教授那时候都感到自己摇摇欲坠!张世波赶忙扶住了他,“不是小狳!不是小狳!是———”张世波还是沉痛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要走了的,也是他们的同事啊。

接着,突然就听见那边的一声嚎啕,“儿子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

“妈!妈!”

另一位伤者陈伯来的妹妹哭着扶着哭晕下去的母亲弯下腰去,一旁,悲痛的人们纷纷上去扶手,乱成一团!

场面十分凄惨悲痛!陈伯来也是才从外国语大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外交部,来港工作还不到两月———单亲的母亲含辛茹苦培养一双儿女,尓今,儿子如此优秀终于成才,却,骤然天人永隔——

凄厉的哭声,

沉痛的悲伤,

这些突然如重铅压心!——犰犰,最后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高教授突然明显感觉到犰犰松了手,身子,往下坠———

“犰犰!!”

犰犰像道无依的芦苇,尽管穿着厚重的大衣,却依然显得那样轻飘,滑了下去———

“妈妈,妈妈,妈妈———”

高教授再也忍不住,这一辈子的泪都是为他心爱的女儿在流啊——

犰犰好像迷失了,

她哭得那样痛苦,好像人突然就没了意识一般,双手虚握着抬在胸前,不停地抖,眼睛闭着,口里只不停地喊“妈妈妈妈”,那眼泪啊——

她妈妈走的那一瞬,她就是这样,好像,那一刻,妈妈多么多么不舍,想把她最心爱的犰犰也带走——

高教授哭着都不敢去抱自己的女儿!手虚抬着,犰犰脆弱的,仿佛你一碰,就灰飞烟灭了——太伤心,太伤心——

“犰犰!!”

其实,犰犰往下坠的那一刻,是同时响起两道惊痛喊她的声音,

龚晓跃已经惊惧跑了过来!!

晓跃的心都被她掏空了。

何时见过犰犰这样的痛苦?

何时,见过犰犰这样的伤心———一瞬,龚晓跃甚至有种跪地痛哭乞求的冲动,乞求老天爷别再折磨她,别再让她这样伤心,犰犰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