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尴尬一晃而过,作势要离开。走前握住门把,回身交代:“哎,那什么,你看着点儿时间,早点儿下来。”
江家每天的饭点是固定时间,江浸夜踩着点下楼,看见陈烟岚正在帮忙端菜。
这顿年夜饭出自如意楼掌勺的大师傅,过去做了几十年的谭家菜,今天肯来,卖的全是江震寰的面子。
家中暖气足,江震寰一身舒适的短衫,坐餐桌边看iad。十几分钟前他就坐在那,不时抬眸,似乎等着江浸夜下楼。
而等他真看到了,鼻子又“哼”的一声,没给什么好脸色。
江浸夜不以为意地翘起嘴角,语气快活地和他打招呼:“爸,看什么那么起劲?”
“你大哥给我的,随便看看,怎么了?”
“没事儿,我随便问问。”江浸夜抿笑,玩味地眯起了眼。
江震寰又点了几个页面,正要关掉,视线扫过一行标题,眼皮跳了跳:
——“平凡年代,予你不凡的《匠人匠心》”
这篇新闻讲述了一部最近爆红网络的纪录片,下方选用的照片,正是江浸夜和大英博物馆的修复师们协同工作的场景。
因为是群像,还是远景,并不清晰。但江震寰直觉是江浸夜,眼睛贴上去,果然认出了儿子。
他沉着脸将新闻反复看了几遍,陷入沉思。
江浸夜眼尖,瞄到那张照片,喊出声:“呦,这不是我吗?摆弄那么些挣不了钱的破玩意儿,碍着您眼了吧?”
江震寰凝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一句怒斥哽在喉头:“你——”
“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陈烟岚又端上一道烧黄鱼,浅笑嫣然。
她今天化淡妆,挽起长发,整个人素净了不少,有种雨落桃花的婉约美。
而江浸夜对她已然耐心尽失,语气冷硬地说:“我们父子俩说话有你什么事儿?还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了?”
陈烟岚僵了僵,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渠鸥赶紧过来救场,“这大过年的,你就少说两句。人家烟岚啊,这些年帮了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吃顿饭怎么了?”
江浸夜冷笑,决定就趁现在,跟他们清账。
“没错,这女人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说着,从衣兜掏出那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这些年,我和你妈妈走得很近,她视我如己出,你的很多事情由我负责……”
经由机器录制再播放的嗓音多少有些失真,却毫不妨碍在场除了江浸夜外的其他人,迅速辨认。
他们纷纷一刹变了脸色。
陈烟岚惊恐地伸手去抢,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江鹤繁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渠鸥双手捂住嘴,一脸随时可能晕厥的失态。
江震寰则捏紧了拳头,皮肤撑起发白的骨节与暴突的青筋,叫人触目心惊。
家里的餐厅与客厅连通,偌大的空间静得落针可闻,窗外偶尔一两下短促的炮仗声敲打人脆弱的神经。
“我知道您不是老糊涂,只是抽不出空,宁可听信别人,也不愿多看我一眼。我曾经为此沮丧,逃避了很久,直到有人教会我‘如果你不走过来,那就换我过去’。所以我现在让您好好看清楚,我是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么不堪。”
江浸夜声线不稳,微微发颤
,竭力保持平静。
可平静之下,铿锵有力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些年的控诉。
江震寰那张脸绷了许久的威严,此刻终于垮下,露出苍老的神态。
他哑着嗓子问:“教你那句话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呼~下章夜叔就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