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缩手缩脚地蜷在屋中,连骨头缝都透着湿冷的寒意,像嵌满了冰渣子。
初四这天总算放了晴,深色的木地板泡在温暖的阳光里,看着很想就地打个滚。丁馥丽一大早哼着歌打开门窗,通风散气。
陶禧穿着高领羊绒衫,长发还挤在衣领里,她一边揉眼,一边下楼,“妈妈,早。”
“早啊,桃桃。”
丁馥丽从厨房端出热好的三明治、鸡蛋和牛奶,又找来一把梳子。
陶禧捧着三明治小口咀嚼,她就站在女儿身后帮忙梳头。
托着一把柔凉细软的黑发,丁馥丽惊叹:“桃桃,你头发长得蛮快,这都要齐腰了,过完正月去剪了?”
陶禧嘴里塞着食物,含混不清地说:“干嘛要剪,就留着呗。”
“新年新气象嘛,而且妈妈看你……”
好像换了个人似地,好像下决心要闯出一片新天新地跟过去告别似地。
丁馥丽深知女儿不过看着温顺,这么一说,怕是又要激起她的逆反,便生生截住了话尾。
但陶禧听出来了,不在意地大嚼两口,说:“为什么人想改变,就非去剪头发不可,这是哪里来的规矩。搞这么隆重,全都是形式上的。我才不要为了别人,剪自己的头发。”
母女俩哪个名字都没提,但彼此清楚,一字一句说的全是同一个人。
丁馥丽原
本愁苦不堪,打算过年找间寺庙烧香,见陶禧一夕之间觉悟脱胎换骨,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好好,不剪不剪,我们桃桃剪不剪都是美人。”
梳好头,陶禧也吃完了三明治和鸡蛋,端起杯子喝牛奶。丁馥丽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问:“那你今天要不要和妈妈出去逛逛,初四街上挺热闹的。”
陶禧摇头。
想起她前三天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丁馥丽困惑,“你哪都不去,起这么早干嘛?”
“我约了人。”
“哦?约了人啊……”
见丁馥丽眼珠子转动着精光四射,陶禧赶紧起身,用一句“是个女的”浇灭她心中的八卦火焰。
其实陶禧今天约的,是林知吾的师兄孙蕴巍,曾聊起的那家新公司便是由他创办。
林知吾后来带陶禧和孙蕴巍见了一面,算是不那么正规的面试。
那是工作日的午后,咖啡店里人头寥寥。
孙蕴巍穿一件卡其色休闲外套,坐靠临街的落地窗,沐浴在初冬的暖阳下。见到陶禧,起身向她挥手打招呼,和煦笑容瞬间冲淡了她的紧张。
他身材高大,笑时弯着眼角,眉间有种开阔的俊朗和豪气。
“我听师兄说,你们做人工智能的芯片。”
孙蕴巍双手交握身前,笑着点头:“不仅是芯片,也提供行业内整体的接口和sdk(软件开发工具包)。我们想要打造最好用的深度学习平台解决方案,还有最高效的整体系统。目前着手开发的,是无人机和服务器,这两个行业的核心产品。”
陶禧对这家名为笛铺科技的公司兴趣盎然,连咖啡也顾不上喝,与他你来我往,聊了整整一下午。
旁边的林知吾竟然半句也插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