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张载的学派，竟然能转而支持新法，这是王安石绝没想到的。

要知道，张载的弟弟张戬正是因为反对新法，在朝堂上与王安石起了冲突，才会贬官出外的。

“儿，这件事就交给你吧。你在汴京城中也算是交游广阔，便去结交一下那明远，以你的眼光，来看看这人究竟如何。”

王自负聪明，时常自夸自己看人极准，所以王安石才交给他这个任务。

而王大衙内在汴京地面上确实人缘不错，朋友众多，打听起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他就得知，这明远刚刚在城南赁了一座占地颇广的院子，开了一家刻印坊，说是要刻印书籍。前一阵子据说还为苏轼站过台，在大相国寺安排了“签名售书”，售苏轼的书。

王顿时满心的不乐意要知道苏轼那可是妥妥的旧党，曾经不止一次上书天子，指责新法“扰民”。

明远既然帮助陕西路推行“青苗法”，那就是站着新党一边；可是现在又结交苏轼。

首鼠两端的小人！

王心中顿时生出大大的不满。

但他也实在是无法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想要见识见识明远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于是，这位王大衙内特地捡了一个旬休的日子，打听了明远人在城南刻印坊中，便换了一身便服前去拜访。

他一到刻印坊，忍不住便被这座作坊的规模感到惊叹这是将三座比邻而居的民居院落相互打通，形成了一个三进的大型院落。

王抵达刻印坊门外时，就已经能听见院墙内脚步声匆匆，不断有语声响起，人们在相互交谈，其中又夹杂着叮叮当当器物敲击的声音……整座刻印坊听起来是一派生气勃勃。

王自己就没少和刻印的作坊打过交道，但他一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作坊，二没见过这样繁忙的刻印坊这不仅令人想象：这家刻印坊的生意得又多好？坊里怕不是有上百名雕版工人，同时在刻印五六本书？

王当即打定主意，来到作坊门首，求见东主。

“我们东家今天刚好在这，小官人稍候便是。”

王左右看看，正待翻看作坊跟前摆着的几本书册，忽听脚步声响起。王抬起头，只觉得眼前一亮。

面前的小郎君相貌再出色不过了，而且不带半点庸俗浮丽。就连王这样眼高过顶的，见到明远，也只觉得心头格外清爽。

“您是……王大衙内？哎呀，是我失礼了。”

明远望着王，眨了眨眼睛，忽然福至心灵一般地猜出了王的身份。

王被明远用带有崇拜的眼神看着，只觉得浑身轻飘飘地几乎浮起。

果然，还是他王大衙内名满京华，连远道而来的陕西士子都钦佩不已。

只听明远拱手行礼：“久仰衙内的大名……”

王打个哈哈刚要谦虚，就听明远补充道：“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

第59章 百万贯

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是王小时候的一段公案。当时有客人为王家送来了一头鹿和一头獐，这两只动物当时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那是王年仅几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而他也确实不认得鹿和獐。当客人问起“哪个是鹿, 哪个是獐”时, 王便凭着急智回答：“鹿旁边的是獐，獐旁边是鹿。”

没毛病。

这桩轶事便被人广为传颂。

以至于只要世人谈到王这个“神童”, 就会谈起这一段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