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朋兴与劳忠实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

“夷人海商……从我们那里买入的瓷器……还挺多。”

劳忠实老实巴交地回答,他只陈述事实,但却避开了类似“最青睐”这样的评价。

“福州与泉州,在距离海港不远的地方都设了窑厂,专门出产卖给夷人海商的瓷器。”

戴朋兴补充了一句。他昔日曾经在沿海一带跑船,对各地的情况很了解,自然也知道瓷器是向夷人海商出口商品中的“大头”。

“但是……”

戴朋兴与劳忠实相互看看,都道:“卖给夷人海商的瓷器……大多卖得很便宜,以粗瓷或者是最简单的纯白釉为主。”

戴朋兴补充:“这是各自审美不同罢了。夷人海商大多喜欢色调明快的,我就遇上过一个海商,嫌我们这里最好的龙泉瓷太过素雅了,颜色不好看,器型也和他们惯用的不大一样……”

明远:啊这……

龙泉窑以仿柴窑起家,如今已经能将“雨过天青釉”做得炉火纯青,釉质宛若青玉一般。

却偏偏不对夷人海商的胃口。

“所以我们虽然大量出口瓷器给夷人,但却只是赚着窑工们靠劳力堆起的一点微薄利利润?”

答案虽然很扎心,但戴朋兴与劳忠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都见到明远那对秀雅的眉头紧紧锁起,忽尔又舒展开。

明远在两人面前自如地舒展一下身体,脸上重新浮出笑容,道:“这不着急,让我们先找到‘苏麻离青’再说。”

他记起自己本时空的历史上,来自中国的瓷器,可是曾经一度风靡西方,令所有人为之倾倒的。几百年后都能做到的事,没理由现在做不到。

这般想着,明远瞅了一眼墙上悬挂的自鸣钟。

时针已经快要指向正下方。六点整海事茶馆就该打烊了。

“劳兄,今日不妨先谈到这里。等到明日老戴打听到‘苏麻离青’的事我们再详谈,如何?”

明远还是相当尊重戴朋兴的“工作时间”的。

一时劳忠实告辞离去。海事茶馆打烊,戴朋兴开始一扇一扇地上门板。

明远却还坐在刚才的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轻轻敲击,正想着心事。

戴朋兴将门板都上完,突然跑来对明远说:“明郎君,劳忠实这个人逗留在杭州,依我看也未必是为了寻访那‘苏……’您说的那种染料。”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逛瓦子。我在瓦子里有认识的朋友,说他每天晚上都是必去瓦子点卯的……不见得是个正经人。”

明远“嗤”的一声笑,道:“去逛瓦子就不是正经人了?”

戴朋兴这结论下得武断,听见明远的笑声,忍不住脸红了红。

他自己是个以事业和家庭为重的男人,将逛瓦子视为“不务正业”,所以才会开口唐突。

但见明远有意与这劳忠实合作,戴朋兴还是据理力争,提醒明远:“万一那人去瓦子是对‘关扑’一类的游艺上了瘾呢?”

官府平日里禁绝关扑,但是不少瓦子里还是能找到类似的游戏。

“为了一种染料,在杭州城里逗留多日,也不着急……这,真的不大像是正经做生意的商人。”

最终戴朋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明远却正好想到了一件“员工福利”。

“那今天晚上一起去瓦子玩玩吧!老戴,自从这茶馆开业你就一直在忙,这不正好,带上你的家人一起去松快松快。今天晚上城里的瓦子刚好都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