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样的话,团山的孩子们,或许也将走上和她一样的路。

行尸走肉般浑噩的活着,不敢奢谈什么抱负与希望。

李崇琰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安安生生靠在自己怀里不要乱动,沉吟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缓声问道:“所以,你的母亲被从叶家家谱中删掉,是你的主意?”

他知道了什么?

顾春惊慌地抬头,头顶却正正击中李崇琰的下巴,痛得他险些飙泪。

“你、你……”心中发慌的顾春眼神闪烁,目光游移,却不知从何问起。

待那突如其来的疼痛缓过去之后,李崇琰才无奈苦笑,垂眼望着她:“你还记不记得,祭茶神那日,我说,‘我仿佛从前见过你’?”

“噫,难道不是你见色起意随口搭讪吗?”顾春揉了揉因先前的哭泣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歪着脑袋仰面皱眉,努力搜寻着幼年时的记忆。

没有。她确定之前从未见过李崇琰这个人。

哭笑不得的李崇琰忍不住捏了她的脸,咬牙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是。

顾春抿唇,刚被泪水洗过的眸中忍不住泛起晶亮的窃笑。

“你为了别让自己过得太风光,所以就不想让人注意到,”李崇琰淡淡扬唇,眸中是洞察真相的微芒,“你的母亲,是叶遐。”

他这话音一落,顾春立时尴尬地扭头,皱眉闭眼,最后无奈地抬手挠了挠额角。

“我猜得,可对?”李崇琰轻笑,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

头转回来。

四目相对,顾春无奈地撇撇嘴,口中逸出万般纠结的一声轻叹。

“那不然你说我该怎么办?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说我爹是顾时维,我娘却是叶遐……这就,很尴尬了呀。”

这事真的很难处,非但顾春自己尴尬,恐怕全天下都要尴尬。

毕竟原州之战虽已经过去十年,可原州各地的“战神庙”至今仍香火鼎盛,每一个“战神庙”中供奉的皆是同一个人。

一位在兵部并无军籍、从未受过朝廷“将军”封号,却在大缙的国土之上被无数人手书口颂多年的名将。

战神叶遐。

叶将军执旌旗兮,与我同袍。

古往今来的许多事例都表明,在极端的重压之下,多数女子的表现,其实比男人要坚强得多。

光化二十三年秋,项城失守后,顾时维不堪心中重负,于绝望中选择了自尽,留下身后骂名。

可顾时维的妻子叶遐,一个自成亲后便深居后宅的妇人,却执戈跃马,向肆虐原州的来犯之敌亮出了大缙儿女铮铮的风骨。

那时的叶遐顶着丧夫之痛,以及丈夫被千夫所指的压力,先是将顾家所有能战之人清点出来,当机立断拉起了一支三十余人的小队,出了相对安全的顺庆城,直奔项城方向,本着能杀一个是一个的原则,沿路不停展开偷袭或巷战。

叶遐自幼生长的团山,在嫁给顾时维之前本是团山屯军的在编战士,在团山时又积累了不少与嘉戎斥候小队作战的经验,最擅巷战及与敌小股部队相持的遭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