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款款柔情尽付卿(中)

他如何忍心!

那声“放过”,实属不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放弃,大约也是唯一的一次吧。他放她自由,却让自己陷入无限黑暗的深渊里。

她留给他的,唯有这块玉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宁福终忍不住跪地道:“皇上,奴才求您,保重龙体啊!您富有四海,天下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您的,何必苦着自个儿?”

男子转头,声音沉沉,彷如自言自语,“

天下都是朕的,可她的心不是。”

周宁福一愣,“皇上,奴才斗胆直言,奴才瞧着,沈四小姐对皇上您也是有心的。不然,为何将那花灯带走?”

男子一顿,一瞧殿中桌案,果然不见那花灯。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沈四小姐走的时候,拿着那花灯跟拿宝贝似的呢!就是身子单薄了些,连走都不稳当。”

他这话让他瞬间浮现出她寂然离开东华宫的身影,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事实上,当时他并未转身看她,他怕看了,就会舍不得放她走。

可如今被他这么一说,他又后悔未曾看她最后一眼。她总是这样让他担忧,让他放不下。

嘴上说再也不见,可他此刻就想她想得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

要不最后看她一眼?

今日她这样一番折腾,也不知会不会与他一般,彻夜难眠。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便分毫也坐不住。只觉得这数个时辰度日如年,当下只有见她一面,才能让他平静。

“奴才瞧着,沈四小姐是个极好的姑娘,就是太淡了些,只怕心里想的未必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她若是知晓皇上您对她的一片真心,哪里能不感动呢?这感动了,自然就……”周宁福还在劝说着。

“行了。”男子冷冷打断他,“越说越不像话。”

周宁福立刻噤了声儿,心下却暗喜,果然多说说沈四小姐,皇上就跟活过来了一般。

男子想想通了什么一般,忽然大步走出殿外。周宁福一下子傻了眼,急匆匆跟上。

“皇上!皇上您这是要上哪儿?”

“去宫外!”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

纳兰徵快马一路疾驰出宫,很快到了沈府。骏马随意扔在围墙外头,他轻车熟路到了莹心院,同上回一样,进了正院的门。

他记得上回还有些人守在外头,怎么今日却一个守夜的都没有?

房间只一盏昏暗烛火。他生怕扰她安眠,一步步轻轻走近她的床榻,尽量不发出声音。

寂静的夜里,暖玉桃红的柔软纱帐内,模模糊糊的哽咽声隐隐传出。

他骤然心头针扎一般痛,大步上前,掀开纱帐,却见柔软锦衾将床榻上的人儿紧紧包住,哭声透过厚重的锦衾传出,满是委屈和哀伤。

大掌毫不犹豫地掀开那被衾,登时,女子蜷缩着伏枕哭泣的模样全然映入他眼帘。

沈天玑一身粉色中衣,身子像虾米般蜷缩侧躺着,双手抱着已然半湿的弹花软枕,露出来的半边小脸一片乌青惨白,满满是泪,几丝墨发粘在白嫩的颊边,她也无暇理会。

这仿佛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直让他如刀割在肉上!

沈天玑今日在青枝碧蔓面前忍了这样久,夜里上了榻,吩咐她们都不要守着,她好尽情哭个够。

东华宫里的一幕幕,连带着与他相遇相知的一幕幕,走马灯般在她眼前回转,她抑制不住泪水,只想着流干了也就不难受了,以后就真的与他再不相见了。

连她自己都是第一次发觉,原来,与他的诀别会让自己这样难受。

这会儿正哭道兴头上,冷不防被子忽然被掀开了,不禁哽咽着抬头一看。

瞬间跌进男子满是心疼的漆黑双眸中,她尚未来得及惊讶,他已经骤然弯下腰身,一把将泪人似的她捞起来紧紧锁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