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既出,人人皆能感觉到空气的紧张,虽然不敢抬头上望,但天帝的脸色肯定不会好看,他的封赏从来都是翘首期盼而不可得的,即便不满意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只能恭恭敬敬叩首谢恩。今日竟被这剑仙女子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不但拒绝,她居然还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此番场景,若不是亲眼看到,谁也不会信的。
卓真人也在众神之列,方才一直在看看水影,他毕生只收了这一个弟子,见她竟能有如此的进益,自然欣慰。甚至比当初自己位列上界时还要喜悦。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胆大妄为的弟子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简直是拿性命开玩笑。他也顾不得会受责罚,急忙越众而出,低声喝斥道:“水影,你怎能出此忤逆之言,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陛下开恩与你,还不速速谢旨领受!”
“师傅,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水影并不转头去看身后劝阻她的师尊,一字字仍是决然。卓真人气得发颤,偷眼看向上面,天帝正凝目看着水影,脸色时青时白,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急退几步闪回队列。身侧的同僚斜睨着他,无声的冷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上方一触即发的震怒,
人人都能想到,这一怒之下,不但水影性命堪忧,身为她师尊的卓真人,也断断逃不了管教不严之罪。与他交情不浅的几个上神,皆在手心里攥了一把冷汗,祈祷着不要牵累到自己。
一时间,偌大的殿堂里绝无半点声音,就连呼吸和心跳,都被压抑得几不可闻。人人的额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惟有引出此事的白衣女子,承受着天帝居高临下的审视,仍是淡静无谓的面容。
许久,天帝终于开口,沉静的语声里竟没有愤怒,“水影,你决然如此么?当真不悔?”
水影抬头,明澈的目光安祥明朗,淡淡的微笑,答:“不悔!”
“好,那朕就准你回昆山,你去罢,莫忘了你的不悔!”天帝抛下不可更改的旨意,拂袖而去。
本以为有场狂风巨浪的,到头来只是虚惊。众神皆是面面相觑的愕然,然后纷纷议论着散去了,只剩下两人的殿堂顿时空阔。卓真人仍伫立在原地,默默的,不知在想什么。水影回转身,看着有些苍老的师傅,忽然感到歉疚,轻声道,“师傅,您生我的气了么?”
“生气?”卓真人的语声空洞,神情也空洞,竟似身心已不在此处,“不,我不生气。只是,水影啊,你怎么总也长不大,改不了这不管不顾的任性。师傅把话说在这里,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卓真人转身背向她,脸庞抽搐扭曲,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又不得出口,重重的叹息后,他加快脚步冲出殿门,落荒而逃般的狼狈。水影想追上去,脚步却没有动,怔怔望着那个隐没在云雾中的背影,胸口是排山倒海的难过,重重地压着,却流不出泪来。
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人了,也没有管理大殿的内侍来请她离开,好像没有人再记得她的存在。她慢慢地踱到门口,倚着朱漆大门看火云鹤的舞蹈。茫茫雾霭是永垂的大幕,火鹤精灵则是隐在幕后的舞者,曼妙舞姿大抵无人能见,只是不经意间挑开帘幕一角,惊艳刹那流转,映在眼里,连赞叹都会忘记。水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转瞬而逝的美丽金红,很像流火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