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板,您家这才……是问的怪咧,我一口的汉口话,么样看我……像……江西人咧?”拉眼使劲地眨动眼皮子。王发记包子铺牛骨头汤散发出来的辣味,太冲,那只拉扯上去的眼睛很是受不了。
“噢,不是江西
人?我刚才听到您家喊老表哦!”王利发抹桌子的手停下来,飞快地朝拉眼的脸上扫了一眼,又去看对面的墙。“唉,不怕您家笑话哦,我的娘老子冇把我做好哇,哪里来的伢咧?您家要喊我的堂客回来?那您家就先坐一下,等我去喊!呃,老哥哥,麻烦您家一下,我出去一趟,去把我的个婆婆接回来,她呀,回娘家去了!”
“呃呃!老板叻,您家么样就走了咧,我还冇……”
拉眼没想到王利发会来这一手,急煎煎地喊。这狗日的牛骨头汤,辣是辣了一点,辣得眼泪直流。吃咧,肯定是蛮好吃的。你看唦,说是骨头,高头的肉,还是蛮多的咧。嘿,颤颤的牛肉筋子,个把妈,咽酒几好哦!
“我听您家说的尽是些跟吃不相干的话,肚子里头肯定是有数。我只去一下子,就回,就打转。”王利发口里说着,人已经出了门。
“几远哪……”拉眼撵到门口,喊。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到迎面走来个眉目端正的小女人,稍微愣了一下,急忙低下头,车转身。
“不远,不远哪,就在硚口哦,您家!”
王利发已经转到枸树后头的巷子里,声音,也被“知呀知呀”的蝉鸣盖得面目全非了。
“个把妈,他也学会扯谎撮白了!”从这里到硚口,差不多直着把汉口走穿了,还说不远!
老叫花子差点把口里的汤喷出来,连忙填了一坨菜包子,塞住。
面对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牟兴国顿时脸色灰白。
“牟先生,请哪,您家请哪!”
张腊狗催请了好几遍,牟兴国居然无动于衷,好像没听见。
这个把妈的怪呀,关在里头哇,每餐黄米饭,黄包菜叶子,吃得蛮大的劲,像前世冇吃过东西的相。眼下把他客客气气地请得来,这好的酒席招呼他,他反倒捏腔拿调,爱理不理的!个把妈,世界上只有这种打不湿绞不干臭斯文的人顶不好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