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红尘三部曲 彭建新 1883 字 2024-10-15

“陆先生,这是一位朋友的别业,清静,还有点田园风味,听说先生代表贵党汉口党部,有事和我们商量,这里应该是个适合深谈的地方。”

“哦,哦,冯小姐,真是真人不露相噢,您家是?”

陆小山恢复了机敏本相。他开始小心起来。这虽然和做生意差不多,却有更多的危险性。生意亏了,无非就是丢了钱。钱是身外之物,赚赚折折,本属常事。革命这档子事,这党那党的,这时候都是朋友,是友党。就像捡柴烧火一样,这时候都一条心想把这一锅冷水烧成热水,把生米煮成熟饭。等到革命革得有了点眉目,就像等饭差不多熟了,一个个拿碗的拿碗,抢钵的抢钵,是友党还是仇党,那就另有一说了。他不得不搞清楚对方到底代表谁。

“我是哪个?是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哦?我是冯蝶儿,这您家还不晓得?我们不是还同事过么?好了,说句玩笑话。您家肯定是问我代表哪个。也还是一句话,您家今天想约哪一方的人物,我就是那一方的代表。您家不是早就晓得,我曾是受通缉的革命党?”冯蝶儿很轻松地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朝陆小山请一请,把杯子放到嘴唇边沾一沾。陆小山仿佛看到一颗红樱桃,马上就要掉进茶杯里去了。他的心,不由又是一顿。

也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确没有说假话。多年前,为了追逐这个美丽的小女子,陆小山不计报酬到汉口女子中学去教书,那时,就晓得她是个革命党了。

“跟他她常往来的那个麻脸男人咧?可能那就是她的上级。这样看,这个女人,当革命党的历史,比老子还要长些咧!嗨,还是个老资格咧!”

陆小山这样想着,眼光就多了一些庄重和严肃。

“冯小姐,是这样,不晓得您家听说了冇,辛亥革命的元勋,一个叫牟兴国的将军,被汉口侦缉队抓起来了。”陆小山一边说,一边看冯蝶儿的脸色。他今天约见共产党的人,就是想把牟兴国被张腊狗抓起来这件事,当成很大一篇文章来做。大处是当局镇压革命党,小处是张腊狗是革命党的死敌。当然,陆小山内心深处,是希望“友党的同志”把张腊狗“做熄火”。真要是煽起了友党同志的火,借刀杀人也就成了。

“哦,这就是陆先生今天约见我们的目的么?我们还以为是以贵党为头的北伐军,就要打过了呢。哦,搞半天是这个事哦?”冯蝶儿毫不掩饰她的失望。

的确,受周思远的委托,她来践约,是很真诚的。看国民党汉口党部负责人的这副嘴脸,真是很让人失望。

这算什么事嘛!一个早就和革

命没有丝毫联系的投机分子,一个借革命之名行扒钱发财之实的老滑头,是个什么革命党?要这么算,现在坐在台上做尽坏事的,哪个又不是当年的革命党?想当年,真是可笑。辫子还没有来得及剪掉,就那么拖着一条前朝的辫子,穿着皇帝老子赐给的马褂,连摇身一变都免了,一个个就都成了革命党!从鱼肉百姓的封建官僚变身革命党,照样还是鱼肉百姓。也不晓得,当时父亲和孙文先生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样革了一场“半截子”命。

“冯小姐,难道这还不算很重要的情报么?您家未必不晓得,这个牟兴国,是个很有贡献的革命党呀!当年武昌首义,他老先生是汉口武昌之间的总联络人哪!

这是孙文先生很器重的人呢!”

看冯蝶儿漫不经心的样子,陆小山也很失望,语气中就不自觉地流露出促迫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