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跑什么,跑?共产党啊?”
一个兵把上了刺刀的枪平端起来,边喊边把枪栓拉得脆响。
“个婊子养的,老子今日是么样搞的,硬是驼子淋雨——背湿(时)哟!得亏,老子今日身上冇带枪!”
孙猴子肚子里骂着,还是站住了。有什么办法呢!再狠的人,总狠不过当兵的,跑得再快,总跑不过枪籽子。
“提的什么东西呀?老子在问你呢!干吗跑?共产党吧?给共产党送什么东西吧?”
看来,这些当兵的捉共产党,已经捉疯了,已经捉上瘾了,碰见人都当成共产党来捉。
“呃,长官,长官,我不是共产党呵,您家!您家要是不信,就问这位先生哪您家,我是个种田的呀!冇得法哪您家,屋里老娘病得瘫了铺哇,冇得钱抓药哇您家,只有把还冇完全长好的藕,挖了几支来卖呀,您家!这位先生,就是从我手上买的藕哇,您家!”
孙猴子转过身来,身上抖了几抖。真的,刚才那个卖藕人,也被当兵的捉进来了!个把妈,真是疯了!国民党真是疯了,连卖藕的都捉。老子今日难逃一劫!
“呃,喊你妈的个球啊!呃,我说,是他把藕卖给你的?”
当兵的用刺刀在篮子里戳,把整整齐齐一篮子白生生的藕,戳得稀烂。孙猴子的脸拉长了,凹进眼眶里的眼珠子闪过一瞬火花。
“是的,这藕是他卖给我的。我的堂客害病,想喝藕汤,冇得法,碰到了,就买了。”孙猴子眼睛的火苗只是闪了一下,就熄了。光棍不吃眼前亏。玩了二三十年的光棍,这个道理还是晓得的。
“害病?害病还想喝藕汤?你住在哪里呀,跑到这里来买东西?”
“嗨,问那么多干什么?管他呢,先抓过来,拴起来再说!”
“对哦对哦,问这么多干什么?上头说得很明白,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个!快点!”
在一边看押“犯人”的兵们不耐烦了。看来,这些当兵的真想让绳子上拴的人越多越好。
“老子就住在这租界里头。么样,真的不分红黑就要捉人?跟你们说,莫把老子逼急了!老子洪门堂口不是好惹的!要捉我也可得,让老子先把东西送回去,给洪门山寨和法国租界打个招呼,再随便你们捉!”
孙猴子也真是急了。人一急,往往急出智慧来。他豁出去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随口搬出洪帮的牌子,还顺便扯出了法国租界的旗子。
“算了,你他妈运气好,去,去!滚!”
一听
放自己走,孙猴子根本就听不进当兵的底下还在说什么,转身刚迈步,又转过身来,拎起装藕的篮子。虽然被当兵的戳烂了,洗一洗,将就煨一铫子汤,还是可以的。
“老总,把我也放了唦,我是种田的呀,我是卖藕的呀,我屋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哦!”
“怎么啦?种田的泥巴腿子里,共产党多得很!越穷的地方,共产党就越多!你他妈的不知道吧,武昌那边,专门捉你这样种田的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