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货噢,你这个还有点良心的杂种,是不是还跟着张腊狗那狠心的老杂种哦?
黄素珍觉得眼睛有些发潮,可能是煨汤铫子里冒出来的热气蒸的吧?袅袅的蒸汽,把煨藕汤甜香的味道托起来,朝空气中蔓延,展示人间烟火的真实和实惠。黄素珍的思绪,又跟着袅袅的蒸汽升腾起来……
重庆朝天门码头。
重庆的朝天门码头,似乎永远笼罩在鼎沸和喧嚣里。
陡而长的码头石阶,从江边朝上看,朝天门码头永远都像是一座香火鼎盛的佛地。从江边喘吁吁朝上爬的四方来客,永远都会有朝圣途中的感觉。当然,到朝天门码头来的,没有一个是来朝圣的。当他们腿软筋麻地上得码头,喘息未定,最大的需要就是先来一碗茶,或喝一碗汤,当然,嫩生生的豆花更是要得。喉咙润得安逸了,再切一碟卤猪耳朵,或者来一碟卤转头——舌头与折头同音,生意人是不得说的,把那种高度的高粱烧弄二两到肚子里,朝天门,朝天门,终于进了天门的感觉,就会油然而生了。
于是,在通往朝天门码头密密麻麻的鸡肠子小巷中,靠近码头的巷子口,尽是些这样的小馆子。在众多的小馆子中,经营本地川味小吃的居多,唯
独一家是卖排骨煨藕汤的。这家小门面的主人,就是从汉口经宜昌再万县辗转过来的黄素珍。
川味小吃麻辣烫,是好东西。但好东西多了,吃得嘴巴木了,就想吃点新样玩艺,这排骨煨藕汤就是新样了。物以稀为贵么!
于是,黄素珍的排骨煨藕汤,门面虽小,生意却很好。
于是,黄素珍一个独身女人,靠荒货给的那一百块现大洋做本钱,把伢盘得从小学读到了高中毕业!
黄素珍给儿子取名黄后湖:儿随母姓,以后湖为名,永远不忘是荒货让他们娘俩拣了条性命。
“姆妈,我考取了,不要学杂费,是住读,吃噢住哦,都不要钱,连衣服都是发的咧!”
黄素珍记得,去年,秋天,儿子考取了干部训练团,穿着一身崭新的哔叽制服回来,不晓得几高兴。小时候,儿子长得像他的爹陆小山,后来,越长越像他的爷爷陆疤子了!看这儿子清秀英武的模样,黄素珍心里总是百味丛生!
陆小山哪陆小山,你个负心的杂种,躲到哪里去了啊!
“姆妈,我们学蛮多的东西呀,连打枪哦装炸药哦,都学哇!教官随哪里的人都有,还有美国教官咧。只有陆教官是我们汉口人。”
儿子喜鹊样唧唧呱呱地说着,黄素珍心里一动:“汉口人?他叫么名字哦?”
“叫陆小山,听说,还是老国民党员咧。”
天哪!陆小山,你个杂种,搞半天,你跑到重庆来享福了哇!
“噢——后湖哇,你们的陆教官,晓不晓得你是汉口的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