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忏眼里,钟昌一向忠勇忠诚。
天色有些昏朦了。
隔十多米远,钟昌才看到,刘公馆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围成铁桶一般。
这次回刘公馆来,钟昌完全是下意识的:要是母亲从乡下回来了,就算是一次久别后的重逢兼告别吧。他没有要车,身后就跟了八个卫士。
“钟司令到——敬礼!”带队的是个营长,姓张,看到钟昌,赶忙立正敬礼。
“稍息。”岳父大人的动作真快!钟昌虽然气愤,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执行抓捕共党任务,请司令指示!”
“哼哼,你们不是在执行了么,还要我的什么指示!”钟昌终于忍不住了。这刘公馆,虽然不是他钟昌的产业,而且,刘公馆生活的那些岁月,在钟昌的记忆中,一点都不甜蜜,但这里毕竟是母亲住的地方。“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的家吗?难道要我指示你们怎么包围我的家吗?”
“属下不知情!是长官司令部直接下的命令,说这里藏有一个女共产党。集合!撤!”张营长很是惶恐。他简直糊涂了:这里居然是警备司令的家!既然是钟司令的家,钟司令的岳父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呢?
“完了,当兵的进来了!”隔着玻璃窗,小梅没看见围刘公馆的兵撤了,她只看见,一个中年军官,进了院子,他身后的几个兵,迅速分开,守着院子门,军官独自朝公馆里走过来。
“进来了就进来了咧!横竖就是两个婆婆,怕么事!哼,还不是你生的好姑娘!天哪!我们为么事这遭孽哟!穆勉之诶穆勉之噢,老东西你只顾自己快活,下了种就不认这两个伢了哇!昌昌媛媛咧,冇得爹的伢哪!冇得爹的伢老天要照应的呀……”
刚才,张营长已经带着兵,在公馆里头细细地搜了一遍,说得很清楚,说是搜一个叫钟媛媛的女党。钟毓英虽然不喜欢自己丫鬟生的这个女儿,但二十几年没有儿子的信息,陡然听到钟媛媛的信息,还是高兴的。毕竟,儿子和这个姑娘,都是同年生一起长大的呀!听小梅说当兵的又要进来搜查,不禁悲从中来,连哭代骂,陈谷子烂芝麻地叨叨起来。
“开不开门咧?
”小梅胆小。隔着玻璃,觉得敲门的军官好像有些面熟,慌乱中,她来不及细想。
“开!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脱!”钟毓英口气很冲。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是主子,总比丫鬟有担待。
“姆妈,开门哪——我是昌昌呵!”
“啊——!小梅,你听外头说么事噢?他说他是昌昌,他说他是昌昌!快把门打开唦死人叻!手脚这样子慢哪!”钟毓英语无伦次,推开小梅,自己来开门,可她的手就是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