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天家贵妻 海的挽留 4234 字 2024-10-15

谢怡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争的。不过王爷定要与你同来,莫非是也向佛?”

“他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说他欲借着浴佛节,祈与我结来世之缘。我说自己在家煮些黄豆互相分着吃了也是一样,但他定要往庙里。往庙里就往庙里,但他又偏生抽不出工夫,他要是忙到日落西山,我就不能来观法事了。他去不了,还不让我去。”

浴佛节有舍豆结缘之俗。此间之豆为黄豆,因黄豆是圆的,圆与“缘”同音,故而以圆结缘,谓之缘豆。

佛偈中常论前世今生,佛祖认为人与人之间因缘际会前世早定,因此有今生结来世之缘的说法。

谢怡觉着啼笑皆非,正劝她别耍小孩儿脾气,瞥眼间却是愣了一下。

顾云容问她怎么了,她往林峦间来回扫了几眼,迷茫道:“我方才好似瞧见个熟面孔,谁知转个头就不见了。”

“谁?”

谢怡想了半日,摇头道:“想不起,就是觉着有些眼熟。”

顾云容顺着谢怡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瞧见,拍拍谢怡:“约莫是看花眼了,来,我接着跟你说道王爷干的那些不讲理的事。”

待顾云容与谢怡走远了,沈碧音才敢从树丛里钻出来。

她如今十分敏感,方才总感到有人往她这边扫,一扭头就远远瞧见了顾云容的侧脸,吓得她立等躲了起来。

此间空旷,顾云容与谢怡的对话几乎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耳中。

她双手握起,欲哭无泪,心下壅塞。

当年她都还不把顾云容放在眼里,认为顾云容不过是个卑贱的民庶之女,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不曾想,如今两人身份竟是对调。

顾云容若是看到她如今这副穷酸模样,还指不定如何羞辱她,她唯恐顾云容折回,快步往家中返。

仿佛后头有狼追着一样,她脚下生风,急急回了胡家村。才到了家门口,她就见曾氏疾步过来一把抓住她。

“你赶紧拾掇拾掇,一会儿就有人过来。”

沈碧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激越全露在了脸上:“咱们往后是不是不必再住在这鬼地方了?”

曾氏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女儿。

说来作孽,女儿要死要活,最终还是没有嫁给吴秀才。

女儿现下已是双十年纪,正经的好婚事大抵是寻不见了,要想不过穷日子,只能走些偏门。

她见沈碧音简单收拾了一通就要喜滋滋跟沈兴走,突然心下不忍,一把拉住她:“要不姐儿再想想,这村里,并邻村好几户也使媒人来探过我的意思,虽然都是家底稍逊的,但胜在……”

沈碧音

使劲挣曾氏的手,直道不必,她意已决。

曾氏眼圈红了:“其实日子清苦些也不算甚大事,咱们这几年不也熬过来了,你找个踏实肯干的,也不会过一辈子穷日子,可若是给人做小……”

曾氏哽咽起来,已是说不下去了。

她自己从前是世家夫人,对于妻妾之争再了解不过,她不能想象若是她从前使在那些姬妾身上的手段被旁人用在她女儿身上会如何。

何况,她隐隐觉着她女儿约莫连个妾都做不了。以她女儿的身份与年纪来看,说不得只能成为纯粹的权贵玩物。

曾氏思及此,悲从中来,将女儿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沈兴极是不耐,上前硬生生拉开曾氏:“当初她不肯嫁给村人时,已将利弊都与她说得一清二楚了。路都是她自己选好的,况且她窝在这村里又能有什么出息,纵嫁与秀才,也还要熬着,出去博一博也是使得的。”

这几年的清苦侘傺不仅磨光了沈兴所有的傲气,还几乎耗尽了他对妻儿的情谊。

贫贱夫妻百事哀,在一次又一次因为几个铜板吵得不可开交后,他就转而开始专心筹谋出路。

抛开旁的,他如今也觉着女儿若能跟了贵人也是好事。

宁做将军妾,不做庸人妻。

曾氏望见丈夫面上的冷漠,几乎哭断了气。

她怎就这般命苦!

入了永定门,沈碧音坐在逼仄的黑油皂幔马车里,将侧边帘子掩得严严实实,唯恐路上忽然碰见什么昔日熟人。

马车一路兜兜转转,不知拐了多少道弯后,终于在一座宏阔府邸的后门外停下。

因着一路上帘幕紧掩,沈碧音也不知眼前这是谁家府上还是不过一处别院而已。

她被人领进了门,低垂着头,到了一处敞厅外。

紧闭的槅扇开启一扇,引路的丫鬟跟里头的人回了话,示意她入内,随即躬身退下。

沈碧音怯怯抬眼,发现敞厅上并未挂匾额。不过她从前是世家小姐,知道父亲素日若是要见哪家来传话的小厮,都是在敞厅这种不正式的地方。

她现在怕是连个小厮都不及。

她跨入门槛后,听见一道沉冷男声命她将门掩上。

她紧张至极,依言照做。

“你祖父,原汝南侯沈章,已瘐毙狱中。”

沈碧音才回头,正欲施礼,迎头就被男人这话砸懵了。

她瞠目结舌,僵立原地。

祖父竟已过世了!

祖父是沈家的主心骨,她原还想着,等撑过这段苦难,就能把祖父从牢里捞出来,届时沈家还能东山再起,慢慢回到从前。

男人看沈碧音愣在原地,冷声道:“到跟前来。”

沈碧音忙趋步上前。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漫不经心道:“想不想再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沈碧音连连点头。

男人修长手指在她下巴上与嘴唇上摩挲几下,又垂眸细细在她脸上端详一番,忽地一把抽开手,皱眉道:“你先前当真是京城排得上名号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