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少年便扯着兄长的一只袖子,声音里都带点哭腔,对着方氏道:“太太,你就领了我们兄弟去吧,我大哥原本也不是生下来就残废的,他以前可有一把力气了,有一年我病了,他为了挣钱给我抓药,一个人去山里猎熊瞎子,那只手就是那回被熊瞎子扯下来的,以后我会勤快干活,我吃得也不多的,只求太太心善,领了我们兄弟过去,我大哥他都已经好些天没吃过一滴热食了。”
虽然县衙里每日会安排人过来施粥,前几天还好,后来流民越来越多,便有些僧多粥少,也只是一早一晚能分到一碗能照见人影子的稀粥。前些日子他病倒了,他家大哥将领来的热粥全留给了他,都说穷人命硬,熬了这两日,身体略有好转,又有别的流民看他们两兄弟一个残疾一个瘦弱,过来抢食物,只可怜他大哥已经有好些时日不曾吃过热食了。
罗天都看得有些心酸,她想着如果她不是投生在方氏和罗白宿家里,若是遇上这等灾祸,连家都没了,又是个丫头,少不得也是被人卖的命。
她有些犹豫地望向方氏:“娘,要不就他们吧?”
方氏还没说话,顾伯就又问道:“你们两兄弟多大了?可有些什么手艺?”
疤脸青年回道:“我今年十八了,我兄弟十三,以前家里也有两亩薄田,田地里的活都会,要不是今天雪太大,把家里的土屋压塌了,爹娘没来得及跑出来,被横梁压死了。为了给二老下葬,我把家里的两亩薄田都卖了,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跟着出来的。”
顾伯上上下下看了他两眼,道:“会打猎?看你这么单薄的身子,居然敢去猎熊瞎子。”
疤脸青年苦笑了一下,说:“以前村里有个从军营里退下来的老军爷,跟着他学了点腿脚功夫,这不我才敢一个人上山猎老熊。”
顾伯便说:“要了罢。”又道,“我家只买断卖身契,不雇工。”
疤脸青年就说:“我可以签卖身契到你们家,只是我兄弟却不能,他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
顾伯一听,将袖子一甩,道:“我们前头看看去。”
那小少年忙拉住顾伯,道:“我也签卖身契,只求大老爷将我大哥也领了去,我们兄弟两个一定老实干活。”
罗天都还不太能适应这种讨价还价的人口买卖,不由牵了顾伯的袖子,道:“顾伯,就领了他们回去吧。”
顾伯叹了口气,道:“罢了,都要了吧。”又问疤脸青年,“你们姓什么?祖籍哪里?户籍纸可带了来?”
疤脸青年摇头,道:“我叫程青,我兄弟叫程盛,我家祖籍闽州黄乌镇,户籍纸在来的路上遗失了。”
顾伯就皱起了眉,嘀咕了一句:“麻烦,还要补办户籍。”
那间棚子里还住着别的人家,见这程青兄弟一残一幼的居然自荐成功了,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知道顾伯是个精明厉害的,方氏和那个小孩儿却是十分心软,一时都围着他们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