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她对那个高高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颇有几分不满,你要动户部,就直接动手呗,做皇帝的要动一个臣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非要选这么迂回的法子,把罗白宿这么个没背景没钱财的小人物推上去得罪人。
再说了要查户部的帐呀,那么些陈年老帐,就靠他们几个要理到什么时候,连帮手外援都找不到。这天底下最会算帐的早就被笼络到了户部,你如今再请户部的人清查户部的帐册,就是傻子也不会干这蠢事,尤其今上急着开武举,还设了期限,就更让人着急了。
瑞王爷发愁,一向铁面无私的明大人也发愁,无辜被牵连进去填人数的罗白宿就更愁了。
罗天都看着罗白宿整天早出晚归,忧心忡忡的,急得嘴巴都起泡了,心下颇有些不忍,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道:“爹,既是今上要查帐,爹就差人把帐册查清楚便算了,得罪了人,大不了咱们就不做这个官了,回村子里去吃碗自在饭。”
罗白宿叹了口气,也不管自古女眷不得插手朝中事的规矩,道:“哪里那么容易,今上是要让咱们跟天底下算盘打得最好的掌柜做对,查他们的帐,难呐。”
到底有多难,到最后连明大人和罗白宿都要亲自上阵,拿着算盘充当一回帐房先生了。
罗白宿开始只是晚归,
后来便是连家也很少回了,偶尔回来住一晚,还带着帐册,算到天明才罢手。
一日,罗白宿回家沐浴完,就着微弱的烛光,正在那打算盘。只是他到底是正经读书人,读诗书策论,讲治国之道还能滔滔不绝,但这商贾之事,算盘上的功夫,终是浅了许多,最后许是太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方氏瞧着有些不忍,只加了件衣裳给他披上,并没有叫醒他,罗天都看着短短一个月,罗白宿就迅速消瘦,眼眶深陷,脸颊都凹了下去,到底心下不忍,麻着胆子,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册子,抿着嘴想了想,终于是横下了心,轻轻抽出了那本帐本,拿到自己屋里,点了油灯,细细看起来。
前世她就是名注册会计师,算帐是老本行了,今日罗白宿拿回来的,不过是户部的几本流水帐,并没有什么难的,只是记得杂乱些罢了。
查帐并没有费多少功夫,费功夫的反而是她那一手烂字,她又握不来毛笔,还是习惯用鹅毛笔,就着执钢笔的握法,将那几本帐册对帐后的结果,写在纸上,夹在旧帐本里,然后才拿回到罗白宿屋子里,方才熄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