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破一碎之。 (5)

“我接个电话!”跟阿宝打了个招呼,我把手机拿了出来,一看,立刻皱了皱眉,竟然是小任的。通常这个时候他的电话绝对不会是问候我休息日过得好不好这么简单,心跳的厉害,眼睛莫名其妙的开始剧烈跳动。有一种熟悉的恐惧感侵袭而来,眼睛瞥向那张头像的照片,我发现头像正对我露出一个嘲讽而又得意的笑容。

“喂,什么事?”我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着,手虽然握着手机,可因为颤抖的缘故时刻都有从手中滑落的可能。

“林逍……”小任的声音也是颤抖的,我可以感觉到他在电话那一边的颤抖和恐惧,而这个恐惧正从电话的那一端向我源源不断的传来,一阵头晕眼花的虚弱。

“说!”我咽了口口水,该来的自然会来,挡是挡不住的。

“我们……我们发现了曹颖的尸体!”小任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把我当场就给打晕了,几乎是摊倒一样的跌坐到了椅子上,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喂……喂……林逍!你在吗?”小任的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我愣愣的看着手机一会,才重新接了电话。

“我在!”我的声音沙哑而无力,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把握控制住局面了,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了。可是现在哪?现在哪?我对自己的厌恶从没有过的强烈,曹颖就这么在我眼前消失了吗?她还这么年轻,她还说要回美国继续她的学业,她还高兴的跟我说等她学成以后要回来和我一块工作的啊!怎么就没有了哪?虽然和她相处的日子不长,可是大家一起办案的经过早就让我把她当作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妹妹来看待了,更何况她还是老曹的养女!

“如果,如果你觉得难以应付的话……”小任顿了顿,道:“可以换其他人来验尸!”

“不,不需要!”我立刻大声的回答,紧紧的拽着电话,想要帮曹颖验尸的欲望充斥着我的全身,如果要验,也是我这个朋友来。

“我马上就来,你们现在人在哪里?”我站了起来,把领口的纽扣解开,窒息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我们在心湖!”小任回答。

心湖?又是心湖?我早就应该猜到的不是吗?盯着头像的照片,我狠不得现在就把它撕碎,可是理智告诉我这样做于事无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而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我

忽然犹豫起一件事情来:我该怎么告诉方蕾他们哪?

“你有事吗?”阿宝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我,显然看出我的表情一定很恶劣。

“我有工作要做了,谢谢你的帮忙。”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过我知道一定比哭还难看。

“你要去工作?可是你的脸色好差!”阿宝担心的问。

“没事!”我摇了摇头,一把把头像的照片塞进了衣服口袋里,朝门口走去。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哪!”阿宝在我身后叫着。

停住了脚步,我回答:“我叫林逍,双木林,逍遥的逍。”

“那好林逍!”阿宝跑了上来,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事情,但是……”阿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我,道:“有泪,请尽情流!”

※※※

有泪尽情流是吗?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却毫无感觉,只是心里憋得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口。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抓的更紧了,我望着四周两边空无一车的高速公路,眼前明晃晃的一闪一闪着,好像有什么东西。

加快了油门,心湖那一片树林已经跃入了眼帘,而在我的眼中,这一片茂密而又郁郁葱葱的树林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地狱。

“吱~~~!”车子因为刹车在地上引起了刺耳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割在了我的心上。跳下车,我看到小任正向我走来,而周围的一些同事的脸也极为凝重和哀伤。

“来了啊?”小任几乎是哽咽的问。

点了点头,我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树林,茂密的树叶遮掉了大半个天空,那么老天爷,你就因为这样被蒙蔽了双眼了吗?

跟着小任走进了树林,四周安静的出奇,人影好像在树后的每一个角落耸动。抬头望去,陈凯正站在前面抽着烟。我的心一紧,陈凯是个从来不会在事发现场抽烟的人,他永远保持着所有人都要生畏的冷静,专业而又专制的保护着他的现场。而现在,能让他破例抽烟的,则是他至交好友唯一养女的命案现场。抽了抽鼻子,我知道陈凯也是个好人,只是上面的压力一向很大,他做这个队长也实在不容易。

“林逍,”陈凯艰难的把烟蒂熄灭,他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不会放过凶手的!”

“我也是!”郑重的宣誓,我看了一眼陈凯,然后转向小任,示意他带我去看一下曹颖的尸体。

紧紧的跟在小任后面,我正朝湖旁的一棵大树走去,那里正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警员。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曹颖并没有如我预料之中那样同前几个心湖命案的女死者一样的被吊在树上,难道是被先到的警员放下来了吗?狐疑中,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第六十一章 婴儿

当我越是走近曹颖的尸体的时候,我的心越是一阵的抽痛,悲哀、愤怒以及恐惧正像倾盆大雨一样的浇透我的全身。努力的握紧拳头,我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在不住的发抖。会是谁要如此对待这么一个花一样的少女,她曾经这么鲜活。而现在,她的尸体正横躺在我的脚下,她的下身是赤裸的,而更让我浑身冰凉的是她的身体从小腹处被人生生的剖开了,露出了里面内脏,红色的鲜血在她雪白的大腿处画上了恶魔一般的涂鸦。肌肉层向外翻露着,我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层黄色脂肪层。肠子已经露在了外面,里面的排泄物也已经外泻。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警员,各个脸色难看,我知道他们一定强忍住了呕吐的欲望。

站了起来,体内一股让我极不舒服的感觉让我几欲干呕。深呼吸,我知道现在不是表现失常的时候。接过小任递来的手套,我有点艰难的把它套在了手上。转头对小任说:“你来拍照。”

小任犹豫的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从别人手里接过了照相机开始拍摄。闪光灯的灯光让我的眼前出现明晃晃的一阵晕眩,空气中血腥味道让我更是头晕目眩,从未有过的感觉。

“拍好了吗?”我问。

“是的。”小任回答。

我点了点头,开始进行初步的检验。尸体的上身衣服完好,但是下半身赤裸,自小腹以下被人剖开,但是上半身却几乎没有见到任何伤痕。从伤口被剖切的程度来看应该出血很多,可是除了尸体大腿处的血块以外周围都没有被血溅污的迹象,可见这里并不是命案的第一现场,很有可能是被抛尸在这里的。仔细看了看周围,我觉得很不对劲,这里实在太干净了,太整洁了。即使第二现场,这里未免也太不对头了。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用来抛尸的汽车所留下的轮胎印。难道是步行来抛尸的吗?这太不合理,没有人能够走上个几公里的高速公路来抛尸的。一般来说抛尸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命案发生的真正地点,凶手通常会采用汽车作为代步工具,使得自己能够把尸体尽量抛得远一点。而另一个让我感到疑惑的是,凶手既然已经剖开了受害人的小腹,为什么他不一不做二不休的把尸体碎尸哪?把尸体切成碎块不是更易于抛弃哪?

做为曹颖的朋友,我知道现在考虑的太过于理智甚至还有点残忍。但是作为一名法医,我喜欢

把自己先置于凶手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会想,如果我是凶手,我会怎么处理这麻烦的尸体。而正是这种移位思考使得我在以前的法医检验中可以想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问题。

再次望向尸体,我发现第三个问题,那就是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微量证据,类似毛发、人造纤维、皮肤碎片等。简直比用水洗过还干净,可是大腿处的鲜血又明明还在。任何一个凶手都不可能做得如此干净和完美。除非……我感觉到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一股寒气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我立刻打了个冷战。

“林逍,你还好吗?”陈凯走了过来,盯着我的脸猛瞧。

“林逍,你怎么了?”小任冲过来扶住了已经有点摇摇欲坠的我,关切的问。从小任的身上传来了一些人类温热的气息,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小任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一定是我手上冰冷的温度吓到了他。

“没事!”我强自站定,摇了摇头,而眼前却一阵黑一阵白的交替着,小任和陈凯的景象渐渐模糊,人物的呈像开始有了叠影,他们好像都变成了三个人,甚至更多。

拼命的摇头,我想把自己从眼前的幻象中摆脱出来,影像渐渐又开始重叠到了一起。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在看清那一张张原本应该熟悉的脸时立刻僵硬在了那里,小任的脸哪?陈凯的脸哪?怎么都变成了那座该死的头像?头像上的表情正在慢慢变化,我看到他们一个个正朝我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人哪?其他人哪?我快速的转身望向其他的警员,头像,头像,还是头像!所有人的头都在瞬间变成了那个男人的头部雕像。我感到天旋地转般的昏厥!

曹颖!当我再次低头看向她的时候,原本已经死亡的曹颖竟然正活生生的躺在那里,哀怨的看着我。她原本被剖开的小腹此刻完好无损的呈现在我的眼前,她大张着双腿,私处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我的眼前。可是此时我根本没有想到任何绮丽的感觉,相反却是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因为我看到她平坦的小腹正在逐渐隆起,然后又瘪下,就像是一个人吹大了气球又放掉气一样。然后是迅速的膨胀到极限,就在我以为就要爆炸的时候又平复。来回几次以后,我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了曹颖刺耳的尖叫声,这声音尖利的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更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

“啪!”的一声,一腔鲜血暴烈开来,喷溅到了我的脸上。脸颊处甚至还能感受到鲜血的温热,滑腻的顺着脸流过脖子。望向曹颖的小腹处,一只小小的,婴儿的手正从裂开处伸了出来,还在动。

我想逃开,可是身体却定在了那。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小手正狠命的撕裂着曹颖的小腹,然后是另外一只小手。两只血红血红,沾满鲜血的小手竟朝外扒开了曹颖的小腹,我能听见肌肤被撕裂时的声音。接着是个小小的头部正从曹颖的下体处往外钻着,我还不能够看清他的长相。

头微微向我这里转了过来,是头像,是一个缩小了的头像!我再也没有办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屁股跌坐到了草地上。而那个有着和头像同样面孔的婴儿正从曹颖极度撕裂的下体处向我爬来。婴儿的脸上正在微笑着,但着并不能让我感受到任何婴儿的纯真。他的眼睛里只有凶狠和得意。

“不要!”我大吼,婴儿的手已经向我抓了过来,我生平第一次惧怕起了一个小小的婴孩。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却在此时突然收紧,疼痛从指环处传来,越收越紧,我感觉到指骨被勒紧时候的感觉。

红光从婴儿的眼睛处爆射而来,我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眼睛。然后是胸口的玉佩突然变的滚烫,一阵白光从胸口照向婴儿。接着是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车里,旁边是小任关心的目光,还有陈凯不可思议的眼神,他一定怎么也想不通平时最冷静的我居然也有失常的一天,而且表现得太过诡异,就好像……就好像突然被鬼上身一样!一想到这里,陈凯忙挺直了身子,努力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海里赶走!可自己的这位手下大将真的太奇怪了,突然眼睛发直不说,还直嚷嚷不要不要,最后更是冒出了一团白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你刚才怎么了?是不是病了?”陈凯问。

“是啊是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真够吓人的!”小任在一旁插嘴。

我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们,我还没有从刚刚的那一幕中反映过来。一切都太突然,也太恐怖了。那一幕的景象如此鲜活的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大脑告诉我那只是幻觉,可是其他所有的感官都告诉我那是真实存在的。现实和幻觉,我第一次没有办法分清楚它。

“喂,你说话啊!”小任推了我一把,我知道他担心我,可是我现在就是没有办法开口,叫我怎么解释?难道真的把看到的全告诉他们吗?

“小任!”陈凯拉住了还在使劲推着我的小任,冲他摇了摇头,道:“林逍看来不太舒服,我们还是打电话找方蕾来验尸好了。”

方蕾?我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有了反映,连忙拉住了准备打电

话的小任,说:“不要找她,还是我来好了。”

“你?还行吗?”陈凯狐疑的看着我。

“可以的!”我忙回答,再怎么样都不可以让方蕾来做这个工作,她是那么喜欢曹颖,把她当作是闺中秘友,她怎么能够承受得起这个打击?何况曹颖现在的样子又实在太让人不忍目睹,自然是由我开头的,还是由我来承受好了。

“好吧!”陈凯倒是很爽气的答应了我的请求。

“那么,关于曹颖的死讯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方蕾?”我请求陈凯。

“可她早晚会知道的,她明天会来上班!”小任在一旁提醒我。

“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可那也得等我验完曹颖的尸体以后再说!”我斩钉截铁的回答,“方蕾把曹颖看作是好朋友,照方蕾对工作的态度她绝对不会放弃对曹颖验尸的工作。可是……可是我不想让她来验尸,这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陈凯和小任互相看了一眼,终于陈凯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们不说好了,可是并不代表方蕾自己会不知道,她明天就要来上班了。你认为整个警局会没有一丝风声吗?曹颖的死已经让整个警局都震动了!”

“放心,我自有办法。”我沉咛道,看来也只好求助于阿宝了,希望她能够帮我把方蕾暂时拖住一点时间。可一想到这位美少女的古怪要求我就又头痛起来,真是水越浑越有人想来搅和。

第六十二章 7月7日

我回头看了看一脸古怪表情的小任,再看了看解剖台上曹颖的尸体,叹了口气,取出一块白布盖在了她的脸上。也许,不见她的容颜会让自己下刀下的没有顾虑吧!

“如果不行的话就别看了。”我对小任说。

“不行!”小任马上拒绝了我的提议,说:“队长让我看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