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浣溪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欣慰,这个卫临风,嘴巴倔得要命,说什么再也不管不顾,实际上却暗中留意,在帝寝外围加强防卫。
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却为何……
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朝前走去,走近院门口,却有一缕箫声随风而来,低沉委婉,如泣如诉。
是宇文明翔!
他,也在这里……
犹豫了下,还是踏了进去。
院中有一棵参天大树,枝叶入云,树下坐着一人,手握洞箫,垂眸徐徐吹奏。
他看样子已经沐浴更衣,修面束发,全无方才的风尘气息,神态安详,全身贯注,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谪仙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立在一旁凝神静听,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一曲终了,宇文明翔抬起头来,眉间一抹忧色,挥之不去。
“君大夫,你可是从陛下那里过来?”
君浣溪摇头:“不是。”
走出两步,身后又是一声唤:“你是要找临风,还是沈公子?”
君浣溪没理他,直接朝前走,眼见就到门口。
“他们都不在。”
君浣溪骤然回头,却见他已经从树下站起来,握箫而立,微微一笑。
那笑容,有丝苦涩:“君大夫似乎很讨厌我……”
君浣溪看他一眼,淡淡道:“王爷真是说笑了,我哪里有这个胆子?!”
说不上讨厌,但绝对不喜欢,尤其是一想起那金刚石粉,就恨得牙痒痒……
不过,看在他能主动来寻,承认错误,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转身走出院门,也不知该往何处,顿了一下,脚步不由自足迈出去,是帝寝的方向。
身边一人不紧不慢跟着,悄无声息。
君浣溪也不看他,只轻哼道:“天子前些年一直在找你,还追封你为广仁王,你倒好,在外面过得悠闲自在,也忍心不回来看看。”
宇文明翔叹气道:“我被二皇兄骗上了往东而去的商船,在大海上漂泊了大半年,后来又辗转去了许多地方,一直寻人未果,最近听说天子病危之事,这才匆匆回转……”
君浣溪随意问道:“你在找谁?”
宇文明翔不答,只是摇头。
不说拉倒!
君浣溪懒得理他,低头一阵疾走,忽见前方衣带飘飘,迎面过来一人,不待走近,声音先传了过来:“是王爷吗,陛下有旨,请王爷过去一叙。”
说话之人,正是吴寿。
君浣溪愣了下,这宇文明翔来到行宫不过半日,其行踪就被卧床养病的天子知晓,真是有些奇怪了:“吴常侍,陛下精神如何?”
吴寿答道:“陛下精神尚好,已经和侯爷他们说了一阵子话了。”
君浣溪点头,怪不得没找到人,原来是去了天子房中。
“那好,常侍要注意陛下情绪,说话时间也不宜过长。”
“是,君大夫,我记住了。”
与两人道别,默默回了御食房,守着厨子给天子煲汤熬粥,做好药膳,又将所有药材细细查检。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月上中天。
天子的晚膳早就传过了,临睡前的汤药也送了,瞅着面前一天堆理好的物事,忽然觉得心里一片空落,对什么都失了兴趣,只望着窗外一轮明月,怔然成痴。
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这才出得门去,循着来时的道路,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
屋中烛火温暖,推开房门,却见黄岑正在里面收拾行囊。
“岑儿,你做什么?”
黄岑回转身来,沉静答道:“京城传来消息,安阳幽州两营大军已经攻破皇宫,乱党伏诛,如今京城局势安定,就这两日,穆卫尉率羽林军就要来行宫迎回圣驾,班师回朝,陛下吩咐我们早做准备。”
君浣溪听得一惊,直觉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传信之人走了么?”
“就在晚膳前,陛下与王爷谈话的时候,我正好端药过去……那传信的人,早走了。”
“哦。”
君浣溪走去榻前坐下,一边翻动着他叠好的衣物,一边状似不经意问道:“有没有皇后的消息,她……可曾离宫?”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揪紧了。
黄岑看她一眼,轻声道:“听说,皇后带着小公主一直待在未央宫中,不曾离开。”
“没走……就好……”
君浣溪松了口气,打开药箱整理物事,黄岑却是停下动作,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