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范溯好像是有了些许游离的意识,他只觉得膺中激荡,戾气难平,胸口却异常堵得慌,气息不顺,几经冲顶,最终哇的一口呕出血来。胸中戾气被这浊血带出,范溯反而觉得舒服了许多。神志稍微有些清醒,他缓缓的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唯听得猎猎寒风呼啸而过,转而端看自己手脚,皆被镣铐束缚,镣铐另一端死死的钉在墙上。范溯无奈苦笑摇头,暗叹自己定是被董天炎设计俘虏了,南朝君臣,不过如此,联合血毒教主无极道人,竟然下毒暗算……
恢复了些意志,范溯开始在心中默念《相生相克大法》的口诀,努力去暗运真气,可却丝毫没有效果。想来那药力未消,自己的真气始终难以聚集,若想逃离监牢,还需静待些时日。
“不晓得我这一昏,究竟是过去了多久,夏威兄弟那边,现在到底如何了……”范溯不禁暗自叹道。
“范太保,你醒了。”一个老成的声音传了过来。
范溯寻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庄将军,他也同样被手铐脚镣捆绑,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唉……”见牢房内并无他人,范溯不禁唏嘘叹道:“未能除掉李公公,真乃憾事啊……若是他将太子所做之事公之于众……后患无穷啊!”
“嘿嘿,范太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天下,当真是忧国忧民、不以己悲啊!”
牢房昏暗,范溯看不清庄将军说话时的表情,仅听语气也很难揣测庄将军到底是在赞叹还是在讥讽。范溯幽幽的自言自语道:“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却做不到正大光明,我当真是为国家的未来而堪忧啊……”
“范太保悲天悯人,末将佩服,可这混沌朝廷,您当真还抱有希望么?恶子弑父,苍天难容,若不颠覆他,又岂有天理可言?”庄将军言辞中稍显激动,说话的语气也都变得激亢起来。
“可是,若他政权颠覆,这宣国子民……”
庄将军抢话道:“可悲我泱泱大国,万千黎民,竟
都将要毁在这一个奸佞小人之手!”
范溯恍惚间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庄将军莫不是来劝降我的吧?”
“呵呵,范太保多虑了,我与你都被关在牢中,我看出他嘉统王对你欣赏有佳、求之弗得,定不会加害于你。而我则不然,生死未卜啊……我又有何必要劝你投降呢?我只是就事论事,针砭朝政,匡扶正义,尽尽臣子的义务罢了。况且这里也并无外人,范太保也一定不会把我说的话,告与太子殿下吧?”
寒风又起,顺着天窗,溜进屋来,本是冬去春来的时候,却更冻得人心冰冷,止不住的打着寒颤。
范溯默不作声,万种思绪在他心中纠结一团:匡扶正义?维持皇室?我当真是庸人自扰,夏将军父女、乃至庄将军,全都是因我而沦落到囹圄境地,考虑那么长远又有何用?眼下如何逃出牢房,才是要紧事……
好似是有感而发,庄将军接着叹道:“我身为北朝军官,只能战死,不能投降!如今咱被困监牢,严刑拷打前恨不得以死明志!可是,偶尔我情绪低落之时,再转念想想,我庄文纪如此忠于祖国,可我的国家又是怎样对我?”
庄将军的一席话,确实发人深省,范溯那本身激荡乖戾的浊血,更加难以平静,冲顶上涌,张口欲出,可他却本能的将其堵在胸口,压抑着不去喷呕。
庄将军想来也是看不清范溯的表情,仍旧自顾自的说道:“范太保行走江湖,可曾听说过‘庄武律’这样一个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