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你是怎么打算的?还住在山上吗?”李主任关切地问。
“是呀,这个月我母亲住院,我把工资的大部分都寄回去了,剩下的钱,恐怕连这个月的饭钱都不够,哪有余钱到山下租房哟。”孙一平老老实实地回答。
“要不,我给你点儿钱,你去山下和陈扬锋他们一起租房如何?”李主任说着,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塞到了孙一平手里。
“李主任,我不能要你的钱。”孙一平把钱坚决地推了回去。俗话说人穷
志不穷,孙一平心里无时无刻潜藏的自卑恶魔,让他在人前经常表现出一种极端的自尊。
“好吧,那你一个人住在山上,要特别注意安全啊!”李主任无可奈何地说,“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就赶紧给我打电话吧。”。
“谢谢李主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孙一平感激地说。
李主任又叮嘱一番,匆匆下山走了。
偌大的化工厂里,只剩下了孙一平一个人。
小山很快沉寂下来,冬日的太阳露了一下脸,便像肥皂泡般稍纵即逝,匆匆沉到山背后去了。
阳光消逝后,一层薄纱般的轻雾从山间缓缓升起,和着徐徐降临的夜幕,把整个化工厂晕染得朦胧而恍惚。
今天晚上怎么过?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孙一平的心里不由得敲起了小鼓。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特别是王晓聪和李正的面容老是在脑海中浮现,他们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让他恐慌和害怕。
不知不觉,他又想起了那个美人头像,想起了关于土匪女人和鬼魂的种种传说。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人感到诡异又神秘,似乎除了用鬼魂作祟来解释,再也没有合理的说法了。
是的,王晓聪死了,李正死了,张天疯了,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想到这里,孙一平心里很恐慌。有那么几分钟,他十分后悔,后悔没有随陈扬锋他们下山,更后悔没有接李主任的钱。不过,短暂的后悔之后,他又对自己鄙视和憎恶起来。“孙一平,你要变得坚强,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怜!”他对自己说。
夜幕完全笼罩了小山,黑暗中的化工厂渐渐变得狰狞起来。近处的路灯没有打开,在厂区投射过来的昏黄灯光映照下,楼下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阴影。那些阴影就像张牙舞爪的魔鬼,把单身宿舍楼层层围裹起来。
即使现在想下山已不可能了。孙一平决定收拾停当后尽快熄灯上床。只要熄了灯,不把自己置于明处,他就有一种心理上的安宁,即使外面发生什么,他也能在暗处观察和判断,让自己掌握防范的主动权。
用最快的速度,他把两包方便面用开水泡好,稀里糊涂倒进肚子,然后草草刷了一下牙,便拉灭电灯,钻到了那张摇摇欲坠的小床上。
躺在床上,孙一平却无法入睡。外面任何一点儿轻微的响动,都会令他心惊胆战。往日楼里住了同事,他对那些响动丝毫没有留意,但今晚,他却不能不留意它们了,而那些响动也像经过扩音器放大似的,总是拼命往他的耳朵里钻。
那是一种山风掠过树梢,以及树枝摇晃、树们相互撞击的声音,此外,还有猫头鹰时不时发出的叫声,它们的叫声就像小孩哭泣,听着听着,人的身上就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提心吊胆中,孙一平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千里外的老家,想起了老家的亲人。可以说,他是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的,那时的他学习成绩优秀,人人羡慕。虽然家里穷,但为了供他读书,父母倾尽所能。可惜的是,参加高考的前几天,孙一平生了一场病,病好后他匆匆上阵,结果高考成绩并不理想,不得已,他进了一所职业院校读大专。三年的大专学习,他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并欠下亲戚们一屁股的债。参加工作后,他把每月的工资大部分寄了回去,让父母慢慢还债。不幸的是,半年前母亲得了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治疗,这让一家人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正在胡思乱想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轻轻走动。孙一平的心再次紧张起来。整幢单身宿舍楼,不,整个化工厂只有他一个人了,在楼道里走动的会是谁呢?难道,那个索命的鬼魂真的来了吗?想到这里,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悉悉率率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来到了他的门前,接着,门板响了起来。
“谁?”孙一平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大着胆子,大声喝问了一声。
响声停止了,接着他听到吱的一声,一个东西快速从门前跑了过去。
原来是老鼠!它肯定是闻到了自己门后垃圾桶里方便面的味道,孙一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经过老鼠这一闹腾,孙一平心里的恐惧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睡意袭来,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把他惊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红光,同时大量烟雾钻进了他的屋子,令他几乎窒息。
他挣扎着去开门,不过没走几步,呛人的烟雾使他无法呼吸,他很快便昏厥了过去。
孙一平倒地后,便再也没有起来,直到大火扑进屋来,将他的身体烧成了一段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