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诸天血战 星锁轮回

问镜 减肥专家 8292 字 2024-10-17

任是谁,在碰到这样的事情时,都很难保持既有的心态。便是心志不乱,力量呢?

陆素华已经是极冷静的那一种人了,她没有不智地去赌气,再轰破什么三重天、五重天之类,当即便转化拳意,要最大限度地保留自身实力,以图在百万六天鬼神军阵中,抵御更长时间,以待其变。

百万军阵终于碾至。

要说军阵之流,按理说受限于空间排布,每一次接触陆素华的兵卒都是有限的,声势有余而爆发力不足,可问题是虚空雷狱里又怎会有寻常之阵?

军阵以太阴血煞雷网纵横相连,会同百万鬼神妖魔之戾气,或操纵于六天魔王之手,或自生怪兽凶顽,或驾雷光,或驭云气,凝如实质,自海面上下,狂攻不休。

陆素华原来是想借着乱战的机会,调整气机,却没料到,如此庞大的军阵,竟然真给梳理得井井有条,一旦发动,简直就如长江大河一般,不给人任何喘息之机,又像是面临大草原上的鬣狗,看它们奔逐来去,爪牙撕咬,却没有应对之方,只能被一点一点磨消皮肉、气力和意志。

鄷都罗山虚空雷狱分明是把握住了她的气机运转,始终施加一个大过她恢复能速度的力量,偶尔会更多一些,但绝不会少上半毫。

而她一旦意图发动三元锤那样的杀招,就是六天魔王直接介入的时刻,准确严密得让人绝望。

苦战,名副其实的苦战!

不知有多少次,陆素华已经被六天鬼神的狂潮被彻底淹没掉,全是凭借着绝伦的强韧意志硬撑,重新挣扎出来,但拳意抖荡,已经远不复之前的平稳坚定。

拳意是她独立于天地法则体系的最大依仗,一旦不稳,就等于是给了无时无刻不想限制她的法则体系以可趁之机,而若崩溃的话,就可以立刻宣布她的死期!

陆素华当然不想落得那般下场。

便在此时,滋声轻响。

这是一个节奏上的突兀变化,以至于陆素华甚至没反应过来,微怔之际,低下头去,便见一根尖锐的骨刺,从她胸前冒出来。

直到这时,陆素华才猛然悸动,首度迸发出尖锐的啸音!

骨刺便如三尺青锋,从她后背切入,前胸透出,一时抽不回来,随即被燃烧的拳意彻底催发,余势不竭,突袭得手的那个六天魔王,本待退开,却被轰得当场爆散成稀薄的烟气,也不知还能不能缓过来。

可在陆素华这边,切入拳意之间的骨刺虽灭,却有金玉之音,悠悠而发,倏然九转。

力量也不见得有多强,可是连续九次转动,每一转都将那其中蕴藏的缥缈剑意渗透进来一些,而那独特的震动,

分明就是在呼唤她体内某处的共鸣!

在第七转的时候,同源且更为尖锐的剑气,就从拳意浑化身躯的最深处迸开,由内而外,绞杀激震,破坏了拳意的纯化,终于透出丝缕,一内一外两道剑意就此交接,殷殷鸣动,剑吟贯入海天,亦渗透到神魂最深处!

陆素华身躯摇晃一下,脸上的惊怒和茫然压抑不住,一时也尚未退尽。

与论剑轩交战那么长时间,所中一剑的根底,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十二玉楼天外音!

虽然当今之世,因为心法的变更,能将此剑摧至十转之上的剑修,数来数去,就那么两三人,以至于绝大部分论剑轩弟子,都不再修炼这堪称是登峰造极的纯化剑诀。

可它毕竟是论剑轩最根本的剑路之一,什么样的剑意运化,都绕不过它的存在。

李伯才打入其体内的剑意旧创,本就是她身上最大的隐患,在拳意固封的时候,做不得乱,可一旦拳意破开,自然要变本加厉!

“本来以为能封住的……”

陆素华身上明灭不定,那是拳意混化的根本结构受到重创的表征。

她无法理解,那已经打爆成烟的六天魔王,怎么会把论剑轩最上乘的剑意运使得这么流利?

若六天魔王都是这般,世上还有何人能过得去这鄷都罗山虚空雷狱?

其实她也明白的,一切的根源,都出在那个依旧居高临下,用微笑来讥讽她的那个男人身上。若能将那人击杀,一切或可回到正轨。

但她不得不再次承认,虽不过是数尺的距离,二人之间仍是天堑,难以跨越。

此时此刻,近前来的六天鬼神也捕捉到了机会,呼啸声中,至少上百个狰狞妖魔扑击上来,身上太阴血煞化为刀枪剑斧,如骤雨般浇落。虽然转瞬就被陆素华拳风撕碎,可后继者无穷无尽。

后方军阵还保持着严整,而最前面的众六天鬼神已经露出狂暴狰狞的面目,蜂拥而上,有的甚至徒手扑击,钳抱擒拿、又或干脆张嘴嘶咬,将本已经狭小不堪的战区,挤得一塌糊涂。

陆素华有心发动三元锤,将其彻底碾碎,可这一回,六天魔王却走到了她的头里。

沛然巨力四面合围,便如同透骨之风,从最外层直渗进来,扑在陆素华身上,抵得她身形微滞,便在此刻,堆积在她身边成百上千的六天鬼神就此爆开,太阴血煞啾啾蹿动,潜爆雷劲,倏然内合,杀伤毫不逊于之前长久蓄势,一击动摇她拳意的太阴血煞雷。

拳意在激烈地动荡,同时动摇的,还有陆素华的心志:今日,终于跨不过去了吗?

软弱的念头一生出来,就被她斩灭,甚至还追溯源头,直指上空。

她真不愿再看那人微笑的脸,可这也是软弱念头的一种,所以她还是抬起头来,冷冽的视线,循着那攻伐心神的魔念脉络,切向源头。

海天之间长风吹卷,余慈依着蒙着那一层外皮,在他身后,似乎是充作背景的天空下,一排巨大的牌坊耸立云端,更远处,有宫阙层布,云桥相连。其中更有天人往来,正若仙境。

余慈就站在牌坊之下,微笑中似乎是在向她呼唤:“来,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陆素华还之以冷笑,真当她是那会为了虚妄之景而动摇的愚人吗?

但下一刻,她就发现,也许她的心志依旧坚定,可她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腾起来,往那天阙之上飞去。

不,动摇的也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容纳她、承载她的虚空世界!

余慈指尖勾动,笑容彻底绽开;

你不来就山,山来就你!

随着六天鬼神血光雷狱发动,圈占里许范围的幽暗雷狱之外,已经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虽然幽暗雷狱范围受限,可受到天劫杀伐之气的影响,方圆近百里地域,一切草木、禽兽都生机灭消,夜色中更是阴寒透骨,云层中偶尔一道雷光贯下,倒让人的感观好过一些。

都已经如此声势了,那幽暗雷狱偏偏还勾连地脉,其中似有一头饕餮凶兽,吞天食地,将四面八方雄浑地气,长吸而入,从未有断绝之时,仿佛无底洞一般。

如此上贯下通,将周边元气抽离一空,气机纷乱如麻,当真不是个善地。

这厢,黑袍已经与这批临时同伴会合,狠瞪了正一袭男装打份的翟雀儿一眼,如果他刚才真听了话,守在雷狱近前,如今绝对是形容狼狈,为人笑柄,说不定还会招惹一轮劫雷过来……真真是其心可诛。

翟雀儿被劫法宗师瞪着,却是保持着一贯的从容,向黑袍嘻嘻一笑,仿佛只是一个被发现了恶作剧的调皮孩子。很快,她又把视线投向了雷狱方向,很是认真地看了半晌,方道:“如果黑袍师兄刚刚留下,局面或许会更清楚一些。”

“你还讲……”

黑袍当真是恼了,他身为劫法宗师,要听一个步虚修为的小辈调度也就罢了,再被三番两次地戏弄,他脸面何在?这小贱人真当鬼铃子能护她一辈子?

便在怒火爆开的前一刹那,翟

雀儿伸手指向雷狱所在:“你们看,那些是什么?”

黑袍本能地移转视线,正好看到幽暗雷狱外围,有一层轻纱似的雾气铺开,大约呈圆环状,覆盖了位于幽暗雷狱中上部的大半区域,直接淹没了雷狱之顶。

而在这层云气上方,又有一层如虚似幻的影像显现,猛一看,那层层云气倒像是托举起一座庭院园林,园林倒不甚大,观其中布置,还有些破败的样子,中间很古怪地放着一个法坛,有些不伦不类。

没等细看,又一层影像铺开。

这个就比较阔大、且更为虚幻了,其几乎与云层之下的夜空浑化在一起,看不出具体的模样,只是偶尔有数点星光洒落,让人确信,在夜空中,确是覆了一层不同的东西。

似乎变化仍未止歇,可再往上去,就是劫云,黑袍等人都看不出端倪,只能做罢。

这种种异象,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就在雷霆的强光下,渐渐隐没。

可是像黑袍这样的劫法宗师,依然能够比较清楚地感觉到,雷狱周边的天地,明显正发生着变化,而且这变化还在不断地深入,以至于六天鬼神血光雷狱本身,都为之改变。

“怎么回事?”

雷狱的变化令黑袍等人心惊,花娘子则在远处沉吟。

在这片荒山旷野中,不论是陆素华还是余慈,都给她的判断推演带来了极大的挑战。

她没有想到陆素华会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使一场几无悬念的战斗拖到了此刻,否则她会想办法相助而不是袖手旁观;她也没想到余慈会用这种方式应对……其实就算知道,她也找不到什么插手的机会。

是的,这就是余慈的手段。

这具分身缺乏力量,可眼光见识,都是此界第一等的,事实上,她要比黑袍等人看得更清楚:幽暗雷狱内外,正进行着一场有关于虚空方面的变化。

她可以肯定,天地法则意志绝不会主动做出这种变化,因为有相当一部分力量都被“浪费”掉了,化为单纯虚空演化的一部分。

即使能够想象,在这上面的“浪费”能够实现更多玄妙手段的铺排运用,排演出更多战术,也更适合在人心变化上做文章,可天地法则意志不是活人,它没这方面的需求,这样的改变,只能是出自余慈之手。

正想着,天空之下,忽地有紫芒闪耀。

花娘子移去视线,只见一盏她十分熟悉的紫焰宫灯,似乎是被劫云下的狂风吹卷起,在虚空中滴溜溜打转、翻滚,而中央紫焰始终不灭。

这灯……不是在鬼厌手中么?

“紫陌红尘灯!”

另一边,魔门修士有人惊呼。

此盏宝灯虽出自于魔门西支,但有幻荣夫人那样有名的前主人,本身就是渡过了塑灵天劫的法宝,黑袍等人又岂能不识?

便在两边人相近又相异的视线投注之下,这盏宝灯径直投向幽暗雷狱之外,那已经变得稀淡的虚空影像中。

说也奇怪,那些已经轻淡到透明的光影,吃紫芒一照,别的都还不怎地,唯有那覆盖了雷狱中上部的云气圆环,重又显化,其间云气缭绕,如千丝万缕,编织凝化,竟是渐渐显露村郭人烟的世间影像。

云气舒卷,紫陌红尘灯倏然也化入其中,似乎是成为莽莽红尘的某一盏灯火,难再分辨。

众修士一时失声。

花娘子神色平静,虽然还不清楚余慈是怎么做到的,可从其间过程来看,幽暗雷狱对宝灯的融入、对虚空的变化并没有太多干扰,甚至有所配合。这样,有天劫伟力几无穷尽的供应,有紫陌红尘灯这等法宝的镇压,而人力确实是有时而穷……

陆素华不妙了!

※※※

陆素华知道自己不妙了。

当虚空世界带动了她,不由自主地飞上半空,她就明白,在刚才的血战中,她已经不知不觉被此方虚空天地的法则所捆缚,失了超然之位,也就要受到虚空天地的制约。

这正是她一直力求避免的,而如今,则宣告以失败告终。

已致极限的心力,对外间的感应已经有些模糊,只是觉得身子似是被挂了无数挠钩,每一根都撕扯着皮肉,并注入毒素,令她的身形更滞重、意志更动摇,神思更恍惚……

原本不应该属于纯粹拳意的种种感觉,正纷纷回流。

恍惚中,一直不由自主飞腾的身躯猛又滞顿,似乎是那些“挠钩”终于将她彻底勾住。几百上千个透肌入骨的“毒勾”齐齐发力,她闷哼一声,终于有伤口迸出血来。

刹那间,天人分判,仙俗隔绝!

溅血而出的瞬间,陆素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虚空世界的法则已经结结实实将她捆缚,由此拳意受污,仙凡逆转。

对浑化拳意,一心想要超脱出去的她来讲,无异于一场惨痛的失败,可她甚至都来不及品尝失败的滋味,就必须要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