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大臣们齐齐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皇帝余光看到了金銮殿外,京兆府的功曹参军神色焦急,步伐匆忙的急忙忙的走到金銮殿外的大门口跪了下去。
皇帝心里一沉,语气冷冷淡淡开口道:“来顺。”
“奴才在。”
“出去看看。”
“是,皇上。”来顺手捏佛尘,步履匆忙,脚步轻轻的走了出去。
皇帝龙椅左侧站立着的秦濓,此时也看到了京兆府的功曹参军,瞳孔猛的一缩。
朝臣们的视线,随着来顺然后落在了京兆府内的人员身上。
这一看。
顿时心里一紧。
纷纷识趣的低垂下了眸子。
京兆府的功曹参军前来,十有,肯定还是和镇国公府的事儿有关。
这事儿……
他们可不能掺和进去,以免惹火烧身。
来顺和功曹参军交谈了几句后,便脸色大变的急忙忙又折返了回来,来顺凑到皇帝悄声低语几声后,皇帝阴沉着脸看向众人,神色凝重。
“百姓们无知愚钝,听信了那些传言,真以为是朕对镇国公府下的毒手,现在京城的百姓们围堵了宫门,叫嚷着要为镇国公讨回公道,诸位爱卿,随朕一起前去看看。”
朝臣们吓得心肝一抖。
又……
又围堵宫门?
去年百姓们围堵宫门,是因为百姓们没了粮食活不下去了,这才围堵宫门让皇帝开仓放粮。
如今……
那些百姓们为了镇国公,居然再次围堵宫门。
那些泥腿子是活腻了吗?
只是。
一想到要去宫门口,大臣们心里皆是有些发憷。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谁知道那些泥腿子们,等下会不会被人挑唆的失去了理智,然后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但皇帝都开口了,他们又不敢不去。
一个个只得苦逼着脸,闷声的点头答应。
“是,皇上。”
……
在宫中一千五百多侍卫的保护下,皇帝带着满朝文武大臣前往宫门口。
皇帝等人距离宫门还有老远的地方,远远便听到宫门外,那些百姓的愤怒吼声震天。
皇帝坐在步辇之上。
听着外面这吼声,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芒。
镇国公那老匹夫,倒真是会收买人心,百姓们一听闻镇国公府出事,便有这么多百姓不怕死的前来围堵宫门。
镇国公和秦熠知那祖孙俩,必须要尽快铲除才行,如若不然,一旦这两人举旗造反,必定会受到无数百姓的拥戴和投靠。
来顺声音有些抖,有些艰
涩的担心道:“皇上?”
皇帝冷眼扫了来顺一眼,来顺顿时就禁声了。
秦濓紧张的咽了咽。
光是听外面的声音便能判断,外面集聚的百姓肯定不少,没想到那老东西和那煞星在百姓中,居然有着这么大的号召力。
若是……
若是当初没有选择投靠皇帝。
将来一旦那老东西和那煞星成事了,他也能混个王爷当当。
可如今……
刚刚想到这儿。
秦濓赶紧把心中冒起来的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那老东西和煞星肯定不会成事的。
大乾如今最为严峻的问题,便是粮食极度短缺的问题。
那老东西和煞星就算想要成事,在这饥荒之年,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足够多钱银去购买兵器,想要拉拢一直军队那是白日做梦。
思及此。
秦濓刚刚有些摇摆不定,有些后悔的念头,顿时就没了。
“皇上,你为什么要杀镇国公?”
“皇上,你为什么要杀镇国公?”
“……”
宫门外的数万百姓们,异口同声的怒声问着这一句话,这一句话,不断的重复,一直一直的重复着。
皇帝看着紧闭的宫门,面无表情道:“打开宫门。”
大臣们脸色一变,慌了,齐齐跪了下去。
“皇上,请三思。”
“皇上,此时百姓们已然失去了理智,还请皇上莫要冒险。”
大臣们纷纷出言制止。
皇帝却置若罔闻,再次沉声吩咐侍卫:“打开宫门。”
“是,皇上。”
沉重的宫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嘎声,缓缓的从里面打开。
百姓们看到步辇之上一身龙袍的皇帝,顿时就怔楞住了。
似乎是没想到皇帝真的会出来?
又似乎是亲眼看到皇帝而被惊吓到了?
皇帝威严的神情中透着些许悲戚,冷冷的目光扫了一圈众人,随后从步辇之上下来,缓缓走向人群,百姓们吓得不自觉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刚才……朕听到你们在说……是朕杀了镇国公对吗?”皇帝的声音沉重且嘶哑,带着微颤,带着哽咽。
百姓们集体沉默了。
忽的。
后方人群里有人梗着脖子高声吼道:“不是皇上你派人杀的镇国公,那请问是谁派人杀的?皇上你和朝臣们秘谋要诛杀镇国公这事儿,前些天在京城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我们还以为那只是谣传,没想到却是真的。”
“就是,肯定是皇上你派人下的毒手,要不然谁还敢在京城明目张胆的杀人放火?”
有了人带头质问,有人了人壮胆,其余百姓也争着七嘴八舌的质问。
皇帝示意百姓们安静后,语气沉痛的坚定道:“镇国公府昨夜之事,并非朕所为,乡亲们还是莫要中了奸人的离间挑拨之奸计。”
“……。”百姓们满脸不信的仇恨瞪着皇帝。
皇帝露出苦涩的一笑,屈尊降贵的再次开了金口,自嘲的哽咽述说。
“第一:朕从小就很敬重镇国公他老人家,在朕的心里,镇国公就跟朕的祖父一般。”
“第二:若朕真要除掉镇国公,朕会蠢得在京城的传言闹得人尽皆知之时,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蠢的去动手吗?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动手吗?”
“第三:如今大乾内忧外患,边疆的蛮夷们一直想要入侵中原,要论大乾如今最为带兵打仗的人,非战神莫属,边疆还需战神去坐镇,朕怎么会犯蠢的在这个关键时刻自断臂膀?”
皇帝接连的质问,令愤怒的百姓们,一时不知究竟该相信哪一个才是真的了?
是该相信那个传言?
还是该相信眼前这个皇帝所说话?
皇帝继续道:“上次的传言,一定是那些暗中鼠小之辈的阴谋,用来离间朕和镇国公以及战神的阴谋诡计,朕一定会把那阴沟里的老鼠抓出来的,现在……镇要即刻前去镇国公府查看情况,朕不信…。”
说到这儿。
皇帝红了眼眶,哽咽得都说不出话来了,颤抖的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继续道:“朕不信骁勇善战,智多近妖的镇国公会……会被那些奸人所害。”
皇帝的这一番话。
有人选择了相信。
有人半信半疑。
也有人全然不信。
即便是不信,但他们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是皇帝所为。
最后的最后。
皇帝泛红了眼,在侍卫的开道之下,朝着镇国公府前去,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好些人也跟了过去。
皇帝进入了镇国公府。
此时。
京兆尹的人,已经把镇国公府内被射杀,被烧死的尸体全部搬到了外院,一共二十二具尸体,好些尸体都被烧焦了。
皇帝满脸痛苦的摸了一把脸,沉痛的颤声道:“秦濓。”
秦濓也哭得红了眼眶,整个人走路都好似踩在了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一脸的悲痛道:“学生在。”
“你……你仔细看看,这些尸体中,可有……可有你的祖父和爹娘?”
“……是。”
秦濓踉跄的一步步走向尸体,死死咬出唇挨个仔细的查看。
外面的百姓看着皇帝和秦濓这神色,好些百姓们,还真被皇帝和秦濓精湛的演技所蒙骗到了。
约一刻钟后。
当秦濓走到最后一具尸体前查看完后,身体好似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般,瞬间就瘫倒在地,后怕的又哭又笑望向皇帝。
“回禀皇上……镇国公的下人外加侍卫,一共八十五人,加上祖父和爹娘便一共八十八人,现场只有二十二具尸体,而且,从烧焦的尸体身高,骨骼的大小,身体的胖瘦来判断,这些烧焦的尸体中,并没有祖父和爹娘他们……他们肯定是看到情况不对,早就藏匿在了密室或者是从密道离开了,只是……学生并不知晓府中的密室和密道入口在哪儿?还请皇上恕罪。”
一听这话。
皇帝如重释放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百姓们也喜极而泣的暂时放下心来。
皇帝带着人仔细翻查了镇国公府,差点掀了底朝天,可就是没找到密室的入口,也没找到密道的入口。
皇帝心中气得都快要吐血了,可面对守候在镇国公府久久不肯离开的百姓们,还得扯出苦涩而难受的笑容去安抚。
……。
五日后。
镇国公带着儿子媳妇,带着四十个侍卫,二十三个下人,八十个暗卫,五百个精锐骑兵,早就跑出了距离京城接近八百里外的蓬顺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