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仵作,便是不得改业,不得冒籍,本身不许参加科考,违者处以杖刑一百,甚至子孙后代也不可以参与科举。
哪怕子孙过继给他人为嗣,也摆脱不了这命运。
难以言说的酸涩滋味在楚晟心底蔓延。
他莫名有些难过,却不知从何而起。
“做仵作,虽然听着也算官编,但和死人打交道,为多少人忌讳,且多少人认为这职务低贱。”楚晟哑声。
“低贱吗?”张清英反问:“天下百姓万万,个个鲜活淋漓,若有一日横遭不测。”
张清英声音低了下来,那双星目里压抑着细微哀伤的情绪转瞬即逝:“便是我之责。”
“为死者述其情,为生者平其怨。”
“可称低贱?”
楚晟哑口无言:“张兄心怀……是我不及的。”
“但若旁人以此歧视你,只是想想便叫我气恼。”楚晟道。
“你倒是第一个为我鸣不平的人,”张清英面容缓和些:“这何曾不是对我的一种认可,能有理解我的人,已是我至幸。”
“我有一师,博学多才可称天人,我毕生见闻所学皆从他口中所得,他认同我的理念,也待我极好,若有机会我带你见他。”张清英道,不曾发觉自己今日多话。
“好。”楚晟心里涌起温情,暗自把张清英认定为除楚瑾外第二个友人。
“那你呢,”张清英问道:“你是楚家子?”楚家张清英也有听闻,楚家三分,玉京楚氏,京城楚氏,陵州楚氏,一为商,一为官,一为权。
“我不过是楚家旁系子,”楚晟有些窘态,他抬手挠挠头:“平生所愿也如这所有普通人一样,一愿荣华富贵,二愿金玉良缘,三愿岁岁平安。”
“张兄会否觉得我志向实在低俗?”楚晟讪笑问道。
张清英摇头反问:“如此志向若要达成也定要百般努力,能做到的人也必定不凡,怎会低俗。”
“况且。”他眼里落了笑意,星华流转一时晃花楚晟的眼。
“这二三愿,也是天下所有人共同的愿景罢。”
“我想护着的万户安生里,也有你。”
午夜时分,银月隐入云层,乌鸦枝头默立,漆灰瞳孔借一点萤虫之光在夜里显露踪迹,默默窥视着二人悄然进入一破败小院。
第17章
楚晟侧目张清英一身白衣,轻咳了两声:“张兄,不然披件我的外套吧。”虽然城北的街市早已熄灯,来往仍有提着灯笼的打更人,张清英一身白衣未免太过显眼。
“好。”张清英接过外套穿上,他骨架较大,本来宽松的外套在他身上有些勉强。
一细微的脚步声突然闯进他的耳朵。
“嘘。”张清英迅速将楚晟拉过挡在身后,二人在李树家院落里隐匿,宅门外传来打更人的吆喝声。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悠长的号子声响在城北区的大街小巷里,那咚咚的梆声一慢三快,像竹梆子和铜锣就在眼前。
打更人路过李家宅院顿了顿,向乌黑黑的内院随意瞄了两眼,见无火星异光便不再停留向前继续巡视。
待打更人手提灯笼的光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楚晟拍拍张清英的背示意他放开自己。
楚晟夜视能力还算不错,他环顾四周低声道:“我白日来时未见木棺,屋内是平房一览无余,料想木棺应在后院。”
“去后院。”张清英当机立断朝屋后走去,他走得很快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楚晟跟在后面走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