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不解,他挠挠头,脸上还带着几滴墨:“带给我家那个不靠谱的少爷,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我呢,不晓得有没有叫别人欺负去了,我大师兄绝不无缘无故出手打人,二师兄吊儿郎当只怕会在他挨揍时鼓掌看热闹,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我听话,叫他只管给我写信,我回来再替他揍人。”
楚晟哭笑不得收下道:“你这担心贺家主被欺负,不如担心他有没有去欺男霸女的靠谱。”
在南阳的日子说简单也是,只是楚瑾贪恋着这简单,突然也懂了祝石林愿意留在一处的心,他写信叫陈焕照料着他的红荷,无事时喜去濑溪河,冬日河水冰冷,可是鱼肉也更鲜美。
他撑着下巴看莫和阿虎两人钓鱼,打个哈欠时瞥见二人虽然不说话,却连都发丝都在较劲一般紧绷,他乐得歪在树根底下笑,被莫回头沾湿手弹了几滴水珠在脸上。
在脸上的水珠冰凉清醒,他伸手抹开,裹好衣衫对莫笑,趁着人转头的功夫,便偷偷低下头蹙眉咳嗽,寒风灌进肺里像扎进来的冰渣,锋利割人。
可他不愿走,他想多看看莫,他歪着头眯眼笑,看看天又看看水,便会觉得活着愈发好,若再多看看莫,就会越发想活下去。
“你在这发呆好久了,”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的莫一把遮住他的眼睛,低声问,“快说,心里想着谁?”
“你。”被莫幼稚得行为逗笑了,楚瑾摸着他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恍惚才想起自己的爱人年不过二十有一。
很年轻,有着无限精力和可能的生命。
“怎么又发呆,”把人抱进怀里,莫发觉楚瑾身上很冷,他伸手将楚瑾的手握在掌心,“回家。”
“回家。”楚瑾侧眼看着莫笑了笑。
管他还有几年可活,先把活着时每一天都过好。
旧故里的模样好像没变,只是院落里的牡丹都生长得根粗叶肥,楚晟将它们小心分开移盆栽种,张清英从院门进来时面色有异,楚晟问:“怎样了?”
“我已问过几个京城的朋友,皆言安州灾荒的事没有半点声息,”张清英叹了口气,又脸色不自在道,“再有,听闻清漪和曹恒被陛下赐婚了。”
“清漪与曹恒本已是两情相悦,现下曹恒又恢复了官职,喜上加喜呀。”楚晟说着发觉张清英脸色有些不对,便立刻住口不再说,只是最后满眼想问的样子实在藏不住。
张清英无奈笑道:“好了,你这欲言又止的,若是憋坏了怎么办。”
“河晏好像不太高兴,”楚晟含蓄问道,他突然恍然大悟,“你是不是,不想清漪嫁人啊。”
见人脸色乍变,楚晟知自己说中,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他不小心笑出声,叫张清英也笑道:“总归在身旁待着惯了,若是嫁出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家见一面,一下怎么能习惯。”
“待惯了不在叫你不习惯,那我也算待得久了,若是不在了你可也会不习惯?”楚晟下意识想到这,他说完觉得不合适,红着脸解释,“唉,我瞎说的,我又不是你妹妹。”
“你怎会不见?”张清英不解道,“你又不会嫁人。”
“可是,”被他理所当然的话噎住,楚晟无奈笑道,“我会娶妻啊,届时时间分给你的愈加少,不知你会不会不习惯,不过凡是男子皆会有这一遭,我会,你……日后也会吧。”
“谁言男子皆娶妻,”张清英心下有丝不悦,他皱起眉道,“楚瑾和莫便不会。”
楚晟将本来放好的一盆牡丹来来回回摆放,低着头道:“那是他二人喜欢的不是女子,我和你嘛,又和他们不一样。”
“我等着几年以后与师父云游天下,娶妻也是让人跟着我受苦,故而不娶妻,”张清英不知为何心下莫名郁闷,他蹲下来替楚晟将其他的牡丹盆依次放好,侧头看着楚晟闷声道,“你为何问我这些,你是不是……”
楚晟心里紧张到揪成一团,他心跳怦怦跳个不停,全身的血似乎都流到耳朵处,涨得耳朵通红又格外敏锐,一点风吹草动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大喘气的人盯着他许久,开口却是:“想成亲了?”
“没有。”楚晟放好最后移盆花站起身,不等张清英回话就离开了。
将楚晟放歪的地方一个个仔细摆好,张清英盯着牡丹许久,又想起了那一罐子白牡丹根皮,本来因妹妹出嫁郁闷的心思如今更多了些烦躁。
张清英想起了楚晟从前告诉他的愿望,金玉良缘。
不知为何,现下他却不想再提起这事,只是稍微想着凤冠霞帔并喜服,心下就闷得慌,张清英站起身去寻楚晟给的那罐根皮,心想天干物燥,自己该去去火气。
“安州灾情各官都缄口不言,实在是太子一权蔽之,太猖狂了。”宸王敛眉让明珠郡主将院落之外所有人支开,房中只留贺崇天与楚晟张清英三人。
“他这次做得大,无非是想给莫的名声搞臭,日后皇帝再想恢复玉碟,免不了面对百姓和百官的口水,”贺崇天轻抿一口茶水,忽的一笑,“不过嘛,太子也是太心急了,这么大个尾巴留在这里,可真是不明智。”
“只是现下皇帝不问事,沉溺炼丹修仙,满朝文武皆听令太子,如此怎么叫他知道呢?”楚晟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