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4病床的是威廉姆斯,被指挥官V所伤的舰桥联络员。
他见拉法尔去而复返,连忙把本来要下地遛弯的脚收回来重新正襟危坐,客客气气诚惶诚恐地说:“您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事吗,我一定知无不言!”
拉法尔不答,指尖不动声色从自己工作卡上一勾,发光晶粉状的光粒就被他从晶石表面按上病案夹,取代密密麻麻的诊断文字,纸上显出威廉姆斯从出生到现在的详细履历。
说实话,即使怀疑V对一介联络员不怀好意,拉法尔也的确很难从履历上找出端倪,这东西他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经过六十年的航行,当初从故土逃离的老一辈纷纷进入休眠舱,顶上来的是在船内出生的第二代,“来源”为一并带上船的人类胚胎。威廉姆斯和同辈人一样,在已经形成定势的精英教育中十二岁便进入大学院,经过八年学习后顺利毕业,就职于航海部,工作地点是第一舰桥,主要负责战时舰桥与武器动力机构的联络。
今年是威廉姆斯工作的第二个年头,他似乎对于这个岗位还算满意,因此从未报名过调职考试,兢兢业业,部门考核的评级也是中等偏上。
“你和指挥官平日里有过其他接触吗。”
这些调查按理都该是内务部稽查机构的工作,但在V的事情上,拉法尔不相信内务部会认真查,因此趁着巡诊末尾还有时间,当面向威廉姆斯确认。
“真的没有。”
这名年轻的通讯员平日里身体健康,除非替同事取药和日常体检,否则根本不会踏入医疗部大门。可他对拉法尔首席的赫赫威名早有耳闻,也顾不上斟酌对方到底有没有这个权限问话,马上答道:“我工作以后和指挥官互相对话绝不超过三句,分别是‘指挥官早’、‘指挥官慢走’和‘是’,所以您应该能明白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会被他注意……”
“这不一定。”
拉法尔出言打断,倒让病床上的人疑惑地“啊?”了一声。
“能进入航海部,在第一舰桥工作,说明你必定有受到舰长青睐之处。这个岗位即使级别不高,任命却也需要指挥官首肯。”
拉法尔红眸未抬,说这话时姿态随便,但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鼓励威廉姆斯不要妄自菲薄,听得对方心中一暖,有些怯怯:“您、您真是过奖了。”
然后他就看到医疗部长轻瞥他一眼,还是那副冷淡嗓音道:“虽然你大学院毕业只拿到三环。”
三环是指在学生时代拿到三个领域学术称号的意思,听上去已经非常了不起,可在阿刻罗号上这是毕业的最低标准。
“……”威廉姆斯无言以对,只得沉默。
嗯,首席医官的嘲讽必然会来临,只是稍微迟了些。
拉法尔昨晚已经从分析机那里调取了近半年威廉姆斯的工作影像,筛出所有跟V有关的部分逐一查看,的确如当事人所说,他们之间的对话单一简洁,没有下文,毫无异常。
作为在学生时代拿过十二环的翘楚,拉法尔专门修过侦查与安全防范学,但从威廉姆斯被刺直到昨天从影像里确认V的小动作,他都没能发现这一人一构造体之间有嫌隙的证据。
就算指挥官有所隐瞒,威廉却没有说谎的必要。即使他眼底里有深深的对指挥官的信任和崇拜,甚至一些憧憬,这是人类对他们的保护者惯式的依赖,无可厚非。
现在还有个办法就是去翻威廉姆斯的记忆,但摄取记忆的法术是禁忌,就算拉法尔想冒着关禁闭的风险这么干,得到的结果大概也没区别,反倒不如去怀疑V是无差别伤人。
再问下去没有意义,拉法尔直接说道:“既然你想不起哪里得罪过指挥官,那建议你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去工程部申请一件防护纤维衣。”
那是出外勤的行动部才用得上的东西,威廉姆斯一听,意识到首席是觉得指挥官还会对他“下手”,面色一僵:“不至于吧,我觉得、这个,指挥官是不小心才伤到了我。”
“他更不小心些,你现在已经在休眠舱里了。”拉法尔语气乏善可陈,当中不显严厉,可就让人听着心里发紧。
进休眠舱等于一切治疗手段无济于事,等于离死不远,这是阿刻罗上每一个人都清楚的指代。威廉姆斯诧异地睁大眼睛,这时候才觉得后怕。
“我会让你继续留院观察一周,在此期间不要外出。”银发医生对愣神的威廉姆斯说道,很快给12诊室的主治医发去处置建议。
可怜的舰桥通讯员只得点头,觉得自己肚子上早已消失的伤口都开始幻痛了,他说:“那,有人来探望我应该可以吧,我未婚妻很担心我……”
担心的是在医疗部病房不安全还是指挥官不安全就不知道了。
拉法尔看了一眼威廉姆斯手指上的订婚戒指,履历里确实提到他上周和人订婚的事,两人已经准备一年后阿刻罗穿越大回廊、到达新世界就举行婚礼,这也是船上很多准新人选择的好日子。
提到探望,拉法尔想起来:“指挥官来过吗。”
“啊?”
银发青年重复:“指挥官来探望过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