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中有哀求,和某种决然,又像是在抗衡脑中的某种事物。
“真实的……视野、真实的……触觉……”
“我们被操纵了……时间、记忆、一切……”
“你……复、复制……”
萨尔沃咬着牙,用另外一只还算听使唤的手指向自己的脑袋。
拉法尔一下子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也没有犹豫。
他抬手施法,争分夺秒摄取对方的意识和记忆。
他算是赶上了,却也没能赶上。
冒险暴露自己精神海,拉法尔进行了极具危险的摄取,然而萨尔沃头脑中的风暴并非一堵高墙、而是一场海啸,他刚进入其中,只来得及瞥见最后一点零碎的闪回一艘银白色的舰船、一群在纪念碑前勾肩搭背拍照的年轻人、一场夺走全部视野的光。
那炽白的光太刺眼,一瞬间席卷而来,令拉法尔感到精神都受到灼烧,眼前一片模糊,强烈的痛苦洗刷了他的意识。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赶出萨尔沃的脑海,头脑像被钢针插进脑髓里翻搅过,剧痛无比。
但拉法尔咬牙忍住了,他将到嘴边的痛苦呻吟堵回去,压住干呕和内心的翻涌,伸手托住萨尔沃仿佛已经支撑不住脑袋的脖颈,只想让他最后一刻能好受一些。
他知道什么都来不及了。
萨尔沃此刻眼中某些感情呼之欲出,绝望、悲伤、感激、无助,许多情绪禁锢在这个已经无法表达的灵魂内部,最终拖着累赘似的身躯,行至终点。
它发生得太快,却也注定。他眼中的光熄灭了,流泪的眼眸半阖,呼吸中止,身体不再颤抖。
他死了。
拉法尔垂下头,让萨尔沃身体在床上平躺,把胳膊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然后他把手猛地砸向处置台,喘息着撤下病房中所有法术。
外面的传感装置轻而易举得知这里遭受了入侵。
巨大的警报声响起,惊醒了刚刚被干扰注意力的护士,她发现出现在这里的首席和病床上已没有呼吸的萨尔沃,紧紧捂住嘴才没有惊叫。
然后,无数脚步声冲进这里,尤里难以置信,其他稽查官脸色铁青,严阵以待。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拉法尔神情淡漠,所有情绪静静凝在即将爆发的时刻之前,被寒冰压抑着。
他起身,垂眸轻轻阖上萨尔沃双目,对稽查官说道:“走吧。”
十分钟后,指挥官来到特殊病房,这里的现场依然维持人们发现拉法尔“杀死”萨尔沃时的原状。
这是谋杀,稽查官向V汇报时用的就是这个措辞。种种迹象表明,是医疗部首席医官蓄意破坏禁魔空间,潜入病房杀死了这位被严加看管的病患。
气氛沉寂地压在这里每个人头顶,V走到病床前,视线一垂,落在萨尔沃此刻的面容上。
这个男人脸上,生命最后一刻时那副挣扎扭曲的面目已经看不到了,阖上双目后的他安详无比,不再有痛苦、烦恼,不再害怕被深空综合征的“毒素”侵染头脑,不再担心自己会渐渐变成只会胡言乱语的疯子。
挺好的,这是解脱。
V相信知道萨尔沃状况的人、看到他现在模样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会这么想。
可是他不会,他永远不能……
本来,可以救的。对他的审判不该如此潦草而没有尊严。
金发男人紧咬着后槽牙,面目线条绷紧,一个猛烈的念头刺得他头脑中某种冲动要破出桎梏,却因为理性牢牢把持着他的行为没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