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那么大,无论往哪个深山一躲就找不到了,可你不会觉得这样就高枕无忧了吧。”
拉法尔伸出手,眼角一弯,在众目睽睽之中一寸一寸捏碎莫伦特身边的“构造幻影”。
整个景观餐厅的布景是一体的,想在完整的画布中“抠出”一块破洞还不让法术崩溃几乎不可能,可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情形就是如此拉法尔的手挥向哪里,那里的空气就会发出爆裂声,伪装被楚楚可怜地撕下,露出原本的金属地面和硬冷装潢,但正如他要做到的,只有莫伦特身边如此萧索,其他地方依然贵气非凡。
围观的研究院大法师两眼放光,想上前问拉法尔是怎么做到的,被捂住嘴拉到一边。
如今,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变成了站在破洞中的莫伦特,他盯着拉法尔撕裂法术的手指,像在恐惧对方捏的某一下把他身体撕碎,直到衣冠楚楚的银发青年收手都没回过神。
拉法尔再次走近一步,这下他们的距离更近,莫伦特惶惶地抬头看他,眼球却像被那目光烫了般迅速移开。
在努力克制自己身体的战栗时,莫伦特听到拉法尔在他耳边说:“我对惹到我的人从不宽容,莫伦特。你要不要考虑在阿刻罗号降落地表的第一时间逃跑?我可以让你三天,然后追上你,把你的身体沉进湖里度过余生。”
莫伦特嘴唇剧烈颤抖着,感觉自己脚下不是地面而是针板,他猛后退几步,不是不相信拉法尔干不出来这种事。
这是人类之间的私怨,谁能管呢,谁敢?
面对这种人,莫伦特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后背上的冷汗已经快要浸透衣衫,莫伦特很清楚,拉法尔一贯谁也不放在眼里,可能就算是苏醒的神匠,也不会对他有太多办法,这跟那个构造体不同。
这个人强大、自我,聪明才智连研究院的资深教授都深感不济,法术造诣更是早已令人望尘莫及。若是在旧世界,他一定会成为世上仅有个位数的“战争法师”这是一个施法者主宰一场战争才能获得的称号。
换言之,这样的人莫伦特不敢惹。
“拉法尔部长,我真的不是在指您。如果冒犯了您,请允许我表示歉意。”莫伦特硬生生止住自己的退缩,恢复了礼貌,那些恭维的神情又回到他脸上,谄媚极了。
拉法尔红眸中和煦的光没有褪去,轻声回应:“我知道,你喝醉了。喝醉的人做出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人们醉酒后也从不会在面对上级时歇斯底里、失去理智,你说这是为什么?”
莫伦特只好赔笑。
拉法尔循循善诱:“既然你恢复正常,那对指挥官的歉意呢。”
这位航行次长只能硬着头皮对指挥官道歉。
V什么都没说,他从拉法尔出现、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没动,眼底的深金色像在酝酿着一场悄无声息的风暴。
可是,让人不得喘息的沉默依旧在这里,他没开口。
姗姗来迟的医疗部首席没有回应那道注视,大概是看着他的人太多了,无数流露情绪的目光瞧着他,让当惯了焦点的年轻人懒得辨认哪一个更炽烈。他直接转身走了,就好像他的到来只是为了给莫伦特一点颜色。
可他走出几步,越过乔举着终端通风报信成功的目光,停在刚刚远离人群的位置,声音不大地说:“你还不走吗。”
这音色不知怎么很不耐烦,带着些命令与无奈。
围观者们区分片刻拉法尔首席指的是谁,其中有人恍然大悟,把视线集中在指挥官身上。
这句话按照直译,应该是“跟我走。”
拉法尔完全不避讳他人脸色,目光直直穿过人群,锁定在迟迟未动的男人身上。
如今表情最精彩的当属莫伦特,他突然意识到,拉法尔说的“你惹到我了”恐怕指的不是他说的那句话,而是……
他想起那些指挥官和拉法尔之间的流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V此时在想什么?他在想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这场庆祝会他要全程在场,这是礼节、也是安排好的流程,快要结束时他还要致辞。
可是身体越过他的思索,勇敢踏出将要冻结他的冰冷冬河,固执地挪动了脚步。
他来到白衣正装的拉法尔身边,后者露出相当轻微的笑容,像是在说“算你自觉”。
然后两人并肩离去,没有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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