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V又一次成为看顾构造体的最佳人选。萨尔沃誓要让纽特今天睡够六小时,把玻璃罐扫地出门,V就带着他来到景观温室这是船上新开辟的“景点”。
金发男人盘腿坐在花丛中,手指划过罐壁,轻轻敲击,若有若无的花香环绕着他们,罐中的小生命在用光铱给他变星光闪烁的戏法逐渐远离恒星,原有的地表法术大多失效,依托光铱的魔法正在一个又一个完善,这个构造体比所有人都要学得更快。
V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在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想要一个名字吗。”
红眼睛从靓丽的鲜花上移走,转向V的脸。
“法拉契说现在有些匆忙,来不及准备,等过段时间他会委托工程部造好你人形的身体。等可以开口说话时,你该自行决定自己的名字,他不会多加干涉。”
创造者为造物命名应该算是传统,可法拉契将他的造物视作独立个体,不想把这个明明可以让构造体自己左右的权力收为己用。
但V的想法不同,他没有那么崇高,他现在就想用一个名字取代“你”来呼唤瓶子里的小家伙。
他不等小构造体作出反应,狡猾地抢先一步。
“拉法尔。”V顿了顿,然后加重自己的语气,似有些急切,“你叫拉法尔好吗,这样我的名字中就有你的名字。”
所有人都叫他V,他的名字几乎不再用了,给构造体应该可以,他不会介意吧。
烟丝状的回应没有出现,V伸手轻轻晃动罐身:“如果你以后想取更好的名字那就算了,在那之前,在我们之间,我会叫你拉法尔。”
他取出自己最常用的那个便签本,写下这个名字的拼写,因为太着急了,不小心把几页纸一起撕了下来。
他把便签举到构造体面前。
V因战争患上情绪缺失症,却也在战争结束后被爱心泛滥的法拉契无微不至关照,他的病早已好转,冷酷不讨人喜欢的确是他真正的性格,而现在V意识到,他确实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这个名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V心想,他需要一些可以跟人分享的秘密,需要一个……寄托。从成为征战者到现在变为守护者,他从没有自己的隐私可言。帝国为保证军队的服从性,不仅用药物施以管理,所有的一切都要被审视和纠察,就算来到阿刻罗号,大部分视线也是恨不得把人从里到外看清,带着来自萨耶罗天然的歧视。
谁会在乎他快要喘不过气了呢。
“说你喜欢。”V故意板着脸,他知道现在构造体已经比一般人聪明太多了,他装作生气根本唬不住人。
可是罐中之物缓缓晃了晃眼睛,郑重其事写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V笑了,收拾起散落的便签,却在草地上拈起其中一张时微微停顿,目光一凝。
已经拥有拉法尔这个名字的小构造体立刻抬高自己的眼睛,去瞄那张纸。
这是一张只有一些钢笔线条的剪影,基本没有绘画功底的绘者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站在原野上披着白色斗篷的人。
这不是V的自画像,只是某一天,他做梦梦见从前的一位喜欢绘画的战友,他有一本很厚的画本,上面用墨迹和炭笔画着同一个人,战友说这是他的心上人,可他离家太久,已经不知对方现在是什么模样。
“统帅,你也来画一张不?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意境!”
醒来后,V随着那个遥远的梦粗略画上几笔,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画谁。
“这是我吗。”
思维敏捷的拉法尔问道。
V勾起嘴角问:“这哪里像你。”
“像。”触肢伸来,隔着玻璃点着纸张上那件白斗篷和银白的头发,据理力争。
“你说像那就像吧。”金发男人躺倒在草地上,把玻璃罐靠在胸口,像哄他入睡。
“晚安,拉法尔。”
半个月后,V独自一人按时“出征”,可是送别他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会意识到,阿刻罗号已经酝酿起厚重云层,只待惊雷爆发,便会灌下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