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他想起来了,是方婉莹。
方婉莹倒在血泊里,头颅歪折,脖子断开,一头披肩长发泡在血中,染成了无比鲜艳的殷红。
骑在方婉莹身上的,是裴光荣,那红色发尾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有细密的血珠飞溅。
裴光荣说,他爱她。
韩采薇说,她爱他。
是“爱”呀。
是浓烈的,贪婪的,可怖的,活人的,爱。
指尖接触到韩采薇身体的一刹那,裴郁忽然浑身发抖,不可抑制地呕吐起来。
顾不上向她解释什么,裴郁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头痛欲裂,几乎把胆汁也吐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全部清理完毕,再出来时,韩采薇已经整理好所有衣装,做好要走的准备。
她向裴郁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橐橐地响。
裴郁想道歉,刚张开口,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
韩采薇使足了力气,他半边脸疼得像冒火,唇角也有什么渗出,刺痛,微痒,像小虫子在脸上爬。
他没再言语,也不去擦,任由血丝缓缓流下。
韩采薇同样一言不发,裴郁还来不及看清她的神情,她已转身,踩着高跟鞋,毫无留恋地离开。
在那之后,韩采薇再也没有理会过他,学校里偶尔遇见,也是目不斜视,大步走开,仿佛两人从来不认识。
后来,他从舍友口中,听说韩采薇留校读了研,与很多法医专业的学生一样,转到临床医学,朝医院方向发展。
听到这些时,他思潮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这么多年,自己也许,到底欠她一句道歉。
“裴哥,这号码谁给你的?怎么弄来的?”
窦华坐在电脑前,不无诧异地看着裴郁。
裴郁站在一边,不欲多言,只说:
“邹晟。”
那天他让邹晟去要西湾村“鬼媒人”的联系方式,几天后,对方果真找上门来,如蒙大赦地交了差。
邹晟还说,这媒人是个女的,别人都叫她容姐。
拿到手机号码,裴郁立刻来找豆花儿,让他在内网查一查这个容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叫……沈月容。”豆花儿调出机主信息,指给他看,“这不就是咱们从西湾村回来那天晚上,跟彭冬冬在医院后门碰头那人吗?裴哥,你查她干什么?”
事情没有明晰之前,裴郁不想把豆花儿扯进来,便随口敷衍道: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豆花儿冲他撇撇嘴,不无幽怨地开始咕哝:
“你们都嫌我胆小,有了事儿也不告诉我,不知道胆子是需要历练的嘛,谁一生下来就是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