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琛不能死。
绝不能。
他一拳捶在墙上,也不管那墙粉扑簌簌掉下,落了满手,勾勒出修长骨节间爆起的隐隐青筋,如月影之下嗜血的藤蔓纠缠。
“小裴哥哥,在找我吗?”
笑意盈然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七分轻佻三分慵懒,还有几分痛快招惹烟雾之后,略带喑哑的怡然自得。
裴郁骤然转身,死死抓住对方双肩,像要将骨头都捏碎一般:
“你,是,谁!”
一字一顿,从唇齿间挤出,他眸光像一双利剑,带着斩冰断雪的寒锋,直直射进对方眼眸深处。
对方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花枝摇曳,在骨骼似碎的大力禁锢下,表情甚至都没有变上一变:
“我是沈行琛呀。”
那双黑眸穿风过水,大雾弥漫,漾着一丝纯真的戏谑,自下而上地望着裴郁,像天真无害的林间小鹿,迤逦而来:
“小裴哥哥认识我这么久,怎么每次看到我,还要问我是谁。你比我先出现记忆缺失,我会很伤心的。”
“你什么意思。”裴郁抓着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沈行琛目光流转,扫过他手里的本子,又重新落回他眉眼间,笑意宛转,吐气如兰:
“你都看到了,我觉得自己的人格在渐渐流失,有时记忆会出现空白,常常想不起来都做过什么,也记不得一些人和事。不想遗忘的,我会写下来,以免哪天,连自己是谁都不再记得。”
“不过没关系,小裴哥哥。”沈行琛粲然一笑,裴郁于无数暗夜里所见过最迷人的花,就开在他脸上:
“等我完全消失,何年也会跟我同归于尽。到那时,我的尸体就归你了,你拿去做骨架,放在床头,让我永远陪着你,直到你自己,也变成一堆白骨。生不能同衾,死后,就让我和你同穴而眠吧。”
第88章 甩不掉的麻烦
“等我完全消失,何年也会跟我同归于尽。到那时,我的尸体就归你了,你拿去做骨架,放在床头,让我永远陪着你,直到你自己,也变成一堆白骨。生不能同衾,死后,就让我和你同穴而眠吧。”
沈行琛眼波如春水潋滟,笑意莞然:
“从前我告诉过你,小裴哥哥,想说的话要及时说,想做的事要抓紧做,谁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你。我依附何年做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多多少少,也替他成全过一些‘能掐会算’,这点预感还是有的。”
抓着他双肩的手再度收紧,裴郁凝视那潭涟漪悄动的春水,启一启唇,想说什么,到底湮灭在喉舌间。
“如你所愿。”沈行琛对他造成的痛楚,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越发笑得云霁月明,“也许明天太阳落山后,你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那轻飘飘的口气,仿佛一颗路边石子被踢开一般漫不经心。
太阳落山后,也许再也见不到沈行琛。
如果裴郁两个月之前听到这话,大概会漠然转过脸去,充耳不闻,甚至从心底生出轻松之感,如释重负。
可偏偏是现在。
这样一个月静蝉鸣,让人心乱如麻的,好天良夜。
玻璃罐盖子已经松动,蝶翼轻扑,逡巡已久的玫瑰送来撩人香气,丝丝缕缕如提线,引动蝴蝶的方寸大乱。
沈行琛在他毫不留情的手劲儿下,依然勉力撑着易碎的笑容,微微仰脸,注视他眼睛,嗓音里也带上几分隐忍的轻颤:
“你说好不好,小裴哥哥?”
好,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