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荷总是特别贴心,若是静月,准是叽叽喳喳问她饿了么渴了么,好像她一会儿不吃就要饿死了似的,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出于静月的关心。
洛琼花点了点头,琴荷过来亲手帮她理了发鬓,又叫静月翻出一条花灰色的厚狐裘来,她披上去花园转了一圈,天便完全黑了,这时她也感到饿了,回了寝宫,晚膳都已经安排好了,鸡鸭鱼肉俱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但她却觉得可惜起来:“孤又吃不了那么多,明日起,还是按平常的量来做餐食,不要那么浪费。”
宫人收了餐盘,琴荷道:“陛下在前朝还有事处理,奴婢不好打听,但依稀听陛下提起,也是为了娘娘有喜的事。”
洛琼花知道对方是在宽慰自己陛下没和她一起进晚膳是情有可原,一时也觉得有点好笑。
难道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是那么脆弱的人?
她抬眼笑望过去,见琴荷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之时,琴荷垂眸,旋即露出笑容来,道:“奴婢还听王尚书讲了件趣事,不知该不该告诉娘娘。”
洛琼花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孤自然要听听。”
琴荷道:“早上陛下在朝阳殿,本来正大发雷霆,因是大臣们都觉得陛下该立东胡的圣女为昭仪,这时陛下竟说,若是她与娘娘之间,真有什么问题,那也是她的问题,一时之间,倒叫诸位公卿们哑口无言了。”
这话若是先前,可不能随便说出口,但此时情况不同,既然洛琼花怀孕,便证明了此前的谣言都是无稽之谈,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琴荷觉得这事该让娘娘知道。
洛琼花闻言果然一呆,半晌,垂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洗漱完毕,她遣退宫人坐在床头,面上忽然升起怀念来,拉出床头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玉佩和一把梳篦。
玉佩是上好的北疆玉,上面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龙,梳篦则是象牙的,因是老物件,象牙微微泛黄,因为过去
时常拿在手上把玩,面上仍有一层上了釉一般的清光,与上面缀着的红玛瑙相得益彰。
比起玉佩,她更喜欢这象牙梳篦,或许是因为玉佩太珍贵了,自她得到就没怎么敢带出去,梳篦却能时常插在头上。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收到这件礼物时的激动,因这是傅平安亲手插在她头上的,她们的距离那样近,她从傅平安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实际上,她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倒影,她只看到那纤长的睫毛,那如秋水般闪动的眸子,她看见对方鬓边的碎发,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在她靠近之时,仿佛有些惊慌的眼神。
那个时候的傅平安,还会露出惊慌的眼神,像是只不知要往哪去的小鹿。
她还记得小时候的傅平安,苍白而羸弱的面孔,看上去很冷淡,但要是自己突然凑近,眼神也会明显地露出动摇,就好像是没有完全带上的面具松动下来。
还有,害怕小虫子,这件事她当时决定要牢牢记住,因为自己送给她蝈蝈把她吓了一跳。
如果,能和这个人更亲近就好了。
当时在脑海中时不时出现的,就是这样的念头。
然后在未来的那么多年里,这个念头被藏了起来,但直到选皇后的那个关卡,突然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陛下的呢?
她后来总觉得是沉溺于陛下的温柔,但现在想来,又好像是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如果自己早就魂牵梦萦,那么后来怪罪于陛下的温柔,是不是也是自己的任性呢。
各种各样的念头像是海潮一般在心中涌动,时而变作惊涛骇浪,又时而归于平静。
她又拉开别的抽屉,里面有铜镜,有发钗,有镯子,这是每年陛下送她的礼物里,她总会挑出来的一件,她把梳篦插在发间,又将镯子呆在手腕,放在灯下细细欣赏。
这镯子其实很漂亮,她应该多戴戴,而不是一直藏在床边。
正这么想着,外面传来动静,静月在门外道:“娘娘,陛下来了。”
洛琼花有些惊讶,因为现在已经太晚了,天色也有些冷。
她披了衣服起来的时候,傅平安进了房间,先脱了外面带着寒气的狐裘,才靠近道:
“你已经睡下了么,那不用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