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安心中已经非常满意,面上不显,又问:“若是遇到不愿臣服的首领,你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昔年使官出使,身陷囹圄的可不少。”

田安之一脸正色道:“为国出使,自是将性命抛之脑后。”

傅平安忍不住笑了:“不至于此,如今的情况与从前不同。”

田安之也笑了,她知道自己是往夸张了说,毕竟通常这种奉旨行事的时候,总是要宣誓一番,但陛下这么说了,她也松了口气。

确实,如今的情况与昔年不同,鬼戎已灭,只是要小心少数流窜势力。

正这么想着,陛下突然站了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她的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田安之这才发现,与记忆中不同,眼前已不是当年的年少天子了。

天子步履沉稳,面容沉静,薄薄的唇角似有一缕笑意,手掌宽大手指纤长,按在肩上,带来一阵重量,然后对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如今不怨了吧。”

田安之呼吸一窒。

原来陛下真的都知道。

她不敢撒谎说“从未怨过”,只好低头深深伏在地上,然后摇了摇头。

她听见脚步声从她耳边渐渐远去,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感觉到手心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内官走到她身边道:“田使丞,可以走了。”

田安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回头望去,见秋日阳光正盛,乍看一眼,白灿灿一片水磨石板,像是通到了天上去。

一刹恍如隔世。

她如今已经明白了,过往的一切已经没有意义,她已经迎来一个新的时代,若她活着从漠北归来,就会重新开始。

但愿不晚。

……

各地秋试的结果刚刚送到中央,田安

之作为出使漠北的使臣离开了魏京。

这一年的考卷是中央统一发放,按成绩排名,结果考中的人数已魏京为中心向外发散,呈明显递减趋势。

实际上,到了外围,几乎已经没有人能考出想象的成绩了,哪怕是当地有名的人才。

于是众人发现了这试举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因为考试内容太过于新颖,根本就只有在魏京接受教育的人能够考取名次。

于是,陛下规定下一次试举暂缓三年,各地都要开始进行新式教育,与此同时,每一个郡县都有固定的名额可以来中央参加最后的会试,乡里选拔可自拟考题……

众多举措从提出到落实,又是颇花功夫,不是一日之功。

又是落雪之时,寝宫中早早烧起地龙,常乐如今能扶着走路了,更是一刻都不得闲,天色暗下来之后,仍是吵着要去抱如意,小狗亦是乖得很,在常乐怀中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不动能更快获得自由。

果然,常乐觉得无聊撒了手,洛琼花便连忙叫宫人把如意抱出去了。

待如意出去了,便叫宫人都站远了些,两人边逗常乐玩,边说些私房话

“臣妾如今似乎懂陛下说试举虽短期未必影响得了世家,但长期定会产生一些作用的意思了。”

傅平安拿着一串鲜红的琉璃珠串,荡在常乐面前让她抓握,闻言笑道:“什么?”

“虽世家有优势,但此举确实令寒门子弟有了门径,而因为教育资源集中于中央,有时比起大部分族人在外地世家豪强,反而是身处中央附近的寒门更有优势,如此,想必将来他们族中的年轻人若想为官,难免得远离家乡,本来世家的实力,便脱不开本家在原籍势力的壮大,但若年轻人都离乡,长此以往,本地的势力就会渐渐瓦解了。”

傅平安点头道:“正是如此。”

洛琼花道:“但此举也并非完全公平,想必时间久了,问题会更突出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