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相见(上)

永历四年 张维卿 2104 字 2024-10-18

东阳县的县衙之中,在由师爷当众宣读浙江巡抚曹从龙和代理金华知府韩启正联名下达的檄文和政令的诵读声中,知县严之恒静静的观察着下属官吏们的反应。

这份表明立场的檄文和即将宣读的政令严之恒早已看过,韩启正的私信中也将此事说了个明白。限制武将的权利,甚至是重新恢复大兰山明军原本那种文官掌控全局的传统,这些事情他和其他文官早已有所筹谋,只是当时的打算还是把沈调伦请回来与陈文分庭抗礼罢了。

而现在,曹从龙招安了罗城岩白头军,随后更是通过兵变夺取了府城的大权,在他看来实乃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而陈文被排挤出局后,这支明军便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文官的地位和权柄也可以得到保证。至于曹从龙本人并非出自大兰山一系的事实就显得并不重要了,毕竟这位巡抚老大人可是鲁监国亲自任命的,有着朝廷的权威作为依仗来恢复以文驭武的祖制自然也是名正而言顺的。

眼下府城已在文官们的控制之中,当地守军也已经荡平,甚至连那些暂居府城的军官家眷们也被曹从龙掌握在手中,想来已是大局已定。

听着师爷一字一句的将檄文诵读完毕,当发现落款除了曹从龙外另一个

却是原来的金华府同知韩启正而非孙钰,那个金华府生员出身的县尉立刻向信使出言问询孙钰的现状,在得到了孙钰染病在身不能理事,暂居府衙之中修养的回答后,软禁二字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遍才忿忿坐下,只是那张脸却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显然是憋得不容易。

这样的消息实在太过突然,在座的众人皆面如土色,也许还在如他此前那般权衡利害。只不过,这些人皆是文官,对于眼下武将骑到了文官的脖子上的现实肯定也是忿忿不平,大抵很快也会如现在的他一般喜迎文官集团重新掌控全局的局面重现于世了吧。

可是就在这时,严之恒的副手、一向与其关系甚密的东阳县县丞徐毅却拍案而去,大声怒斥道:“大军征战在外,曹从龙身为监军却生乱于内,借为监国殿下恢复祖制之名行夺权为己用之实,真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下一秒,只见他向众人拱手示意,方继续倡言道:“临海伯累经数战,眼下鞑子在浙江已现颓势,正当进取之时,曹氏趁此时倡乱只会坏了国事,我辈断不可与其为伍,还望县尊与诸君明察。”

严之恒既然请了使者来宣读檄文,八成是已经倒向了曹从龙,徐毅此言无非是想要趁着严之恒没有表态之前设法让其再度权衡一番,同时若是能够振奋其本县官员的士气相比对抵制曹从龙作乱也会有所裨益。

徐毅的一番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原本就对曹从龙引发内乱心怀不满的官员纷纷出口声援,反倒是那个因协助明军攻占东阳县城而得到主簿官职的那个小吏也同样是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没想到东阳县官员的立场较之府城竟会相差如许,曹从龙巡县时便受其挑唆过的严之恒自然不会因为徐毅的两句话而动摇,只得立刻表明了他的立场。

“以文驭武乃是国朝祖制,当年大兰山王师之所以能够雄踞浙东也是王经略、王巡抚以及我等文官努力的结果,反倒是陈文上山后,先是四明湖惨败,随后王经略殉国,后来就连王巡抚也被鞑子俘获,这些事情或许并非陈文有意为之,但却也是信重武将以及武夫掌权的结果。国朝中兴只能仰仗我等读书人,曹巡抚乃是监国殿下钦命,为人臣者自当遵从,还望徐县丞三思。”

徐毅乃是去年与他、韩启正等人一同聚众商议如何维护宁绍文官在这支金华明军地位问题的一员,更是提出派人将沈调伦请回来的首倡之人。作为平日便交好的乡党,甚至还是他最近打算要将年方二八的小女儿许配其人的青年才俊,严之恒从没想到过徐毅竟然会以着如此激烈的言辞反对这件已经成功大半,且对文官集团极为有利的事情。出于对此人的欣赏,严之恒在表明态度的同时也不忘再给他一个机会,只希望徐毅能够幡然悔悟,也好两全其美。